郭信率部準備在靈石縣過夜。
靈石是周軍攻占的第一座偽漢城池,雖然隻是座小小縣城,卻因地處山間穀道而成為晉州北去太原的要衝之地,不過當地守軍和縣令早在藥元福的馬軍追到此處之前,就跟著偽漢的敗軍一起跑路了。
在郭信率軍到來時,這裡隻有周軍前軍的一些輕傷士卒在城中養傷。待大軍入駐之後,小小的靈石瞬間變得嘈雜、熱鬨起來,各軍在城內城外紮營的地方點起取暖的篝火,軍士們一邊歇腳、一邊放聲談笑,間或夾雜著對偽漢和遼人的咒罵。
靈石的縣衙正堂之內,嚴肅的氣氛卻與外間截然不同——朝廷的詔書到了。
曹彬代郭信在城外將天使迎入衙署,衙署的廳堂正中設了南向的香案,以郭信為首,各部將領和隨軍僚屬分班站立,神情肅然。
遠道奔波而來的天使麵孔十分憔悴疲憊,郭信瞧著天使的臉,隱約覺得有些眼熟,不過朝中百官人太多了,以前在東京上下朝時彼此見過麵也很正常。
天使往人群中看了看,很快就走上前來躬身一拜,對郭信稟明身份:“下官翰林學士魚崇諒,特奉陛下之令前來向秦王宣詔。”
郭信先按慣例問了一句:“父皇起居安否?”
待得到肯定的回答,郭信便將魚崇諒請到香案東側:“有勞學士宣旨。”
魚崇諒遂在香案前站定,高唱道:“有製!”
郭信率眾人跪拜,待四拜後跪伏聽宣。
魚崇諒隨後以刻意的莊重聲音高聲念道:“……偽漢逆臣,竊據並汾,負固恃險,屢擾邊鄙。而今疆場粗定,不宜半途斂兵,敕秦王提領禁軍、進討不臣,鼓行而北、次第用兵,軍中賞罰進退,一以交付轅下……並著秦王告諭諸軍,勿令殺人放火,但誅惡逆,宜舍脅從,眷惟許國之心,當體好生之意。”
敕旨多由翰林院代筆,郭信聽著意思,若按郭威自己的話說大概會是:劉崇十分可惡,意哥兒繼續北上用兵試試,注意別太傷百姓。
就敕旨本身而言,郭威不僅沒有給出明確的戰爭目標,甚至隱隱有讓他與王峻共享行營人事、指揮大權的意思——雖然郭信眼下儼然已經在按自己的想法指揮行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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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崇諒宣讀既畢,郭信率眾人再度四拜起身,隨後主動上前與魚崇諒交談:“大寒的天氣,上使一路勞頓辛苦了。且在城中休息,待養足馬力後再回京複命不遲。”
“秦王好意,下官卻之不恭。”魚崇諒恭敬地回了一禮,隨後左右顧盼一番,又道:“不知秦王可否借一步說話?”
郭信遂將魚崇諒引到堂後一間耳房,並令曹彬在外守候。
“殿下奏狀送至東京後,政事堂的三位相公不大同意殿下繼續用兵,最後還是官家玉口親斷,準了殿下的請奏。”
郭信發自內心地感慨了一句:“父皇聖明。”
不想魚崇諒的話鋒一轉:“不過下官臨行之際,官家親自將下官召至文德殿內,當著幾位相公的麵,要下官轉告秦王,今年朝廷將優先對兗州用兵,供給秦王北伐的糧草隻有關中、河中的餘糧,預計能維持行營至多兩月有餘,望秦王量力而行。”
郭信心情瞬間變得不太美妙,郭威給他爭取的時間太短了。
至於那兗州雖然距東京較近,從位置上看起來像是“心腹之患”,但他去年就曾率軍從兗州過境,情知僅憑慕容彥超的一鎮之力,很難有什麼作為,單是北邊高行周、東邊嶽父符彥卿這兩鎮出兵就足夠將其困死在兗州了。
因此郭信內心對朝廷優先消滅兗州慕容彥超的方略不以為然,還是覺得偽漢憑借地利之便和背後的遼國支持,才是本朝真正難以祓除的痼疾。
不過當著魚崇諒的麵,郭信自然沒法吐露對朝廷的不滿,當下作出輕鬆自信的姿態:“根據前軍俘獲的敵軍所言,遼軍部眾思歸,業將離開太原北遁,剩下的偽漢兵馬則不足為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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