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終於停了，鉛灰色的雲層裂開縫隙，漏下幾縷蒼白無力的陽光。車隊在泥濘的道路上顛簸前行，車輪碾過水窪，濺起渾濁的泥漿。離開廢棄工廠區域後，壓抑的氣氛略微緩解，但內部無形的裂痕依舊清晰可見。陳末的中巴車實驗室，像一塊磁石，吸引著尋求改變的目光，也承受著保守勢力的冰冷注視。
休整期間的小範圍技術講座，效果正在悄然顯現。一些隊員開始有意識地保養工具，檢查車輛線路，甚至在搜集物資時，會特別留意那些以前被當作垃圾的電子元件或特殊材料。一種注重“技藝”和“長效”的微弱風氣，開始在車隊中萌芽。這變化細微，卻意義深遠。
這天傍晚，車隊在一片相對開闊的河灘地停靠宿營。夕陽的餘暉將河水染成一條暗金色的帶子，對岸是綿延的、在暮色中顯得黑黢黢的丘陵。趙剛指揮戰鬥組建立警戒線，老錢帶著後勤組開始分發口糧——得益於陳末小隊之前的收獲，配給量略有增加，甚至罕見地每人分到了一小片肉乾，這讓士氣提振了不少。
陳末正在中巴車內，指導老金和阿亮嘗試用收集來的廢舊元件組裝一個更靈敏的簡易信號放大器，希望能捕獲更清晰的遠程信號，或許能提前預警類似“遠方雷鳴”的威脅。這時，車門外傳來了沉穩的敲門聲。
石頭打開門，外麵站著兩個人。一個是搜尋隊的隊長，老周手下另一位得力乾將，名叫秦虎。他年紀與趙剛相仿，身材精乾，皮膚黝黑，臉上有一道淺淺的刀疤，眼神銳利如鷹，是車隊裡經驗最豐富的偵察兵之一，平時話不多，但威信很高。另一位是管理車隊日常雜務、人稱馬爺的老者，他負責人員調度、營地規劃等瑣碎卻至關重要的實務，為人圓滑但不失原則，在普通隊員中很有威望。
這兩人，以往在陳末和張揚的紛爭中，一直保持著中立，甚至略帶觀望。他們的突然到訪，讓車內的氣氛微微一凝。
“秦隊，馬爺，請進。”陳末放下手中的工具，迎了上去。老金和阿亮識趣地讓開空間。
秦虎邁步上車，目光快速掃過車內井然有序的設備架、工作台和那個散發著微弱涼意的“潔淨角”，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但很快恢複平靜。馬爺則笑眯眯地打量著，讚道：“陳工這裡，真是別有洞天啊，比我們那亂糟糟的帳篷強多了。”
“簡陋之地，讓馬爺見笑了。”陳末客氣道，心中猜測著他們的來意。
秦虎沒有過多寒暄，直接開口，聲音低沉有力：“陳工，我就不繞彎子了。今天來，兩件事。第一，謝謝你。”他指了指自己和馬爺，“按新規矩算‘貢獻度’，我們搜尋隊和後勤組，這次分到的物資比往常多了三成。手下兄弟們能吃飽點，乾活也有勁。這規矩，不錯。”
馬爺接過話頭，語氣誠懇：“是啊，陳工。以前是大鍋飯，乾多乾少一個樣，難免有人磨洋工。現在按貢獻分配，公平！像老秦他們，風裡來雨裡去探路，風險大，多拿是應該的。我們後勤的，把瑣事理順，讓大家少點後顧之憂，也算有點奔頭。你這‘貢獻度’的法子，是真正為車隊長遠著想。”
這番話出自兩位實權中立的隊長之口，分量極重。這不僅是感謝，更是一種表態。
陳末心中了然，謙遜道：“秦隊、馬爺言重了。這規矩是周叔定的，我也是沾光。車隊好，大家才能好。”
秦虎擺了擺手：“功勞是誰的，大家心裡有數。這是第一件事。第二件事，”他神色嚴肅起來，“昨天往前探路，我們發現了一個小鎮，規模不小，但情況有點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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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陳末提起精神。
“鎮上很安靜，沒有大規模怪物活動的跡象，但建築破壞嚴重，像是經曆過劇烈地震。我們在鎮子邊緣的一個舊警務站裡，發現了這個。”秦虎從隨身的一個皮套裡，小心翼翼取出一件東西。
那是一個破損的執法記錄儀，外殼有燒灼和撞擊的痕跡，但存儲卡倉似乎完好。
“裡麵的內容，我們想辦法讀出來了部分，”秦虎的聲音壓得更低，“記錄了一些……災難剛發生時鎮上的混亂情況，沒什麼特別。但最後一段，是設備受損前自動上傳的、來自區域警用網絡的最後一條廣播片段，信號很差，斷斷續續，提到了……‘能量尖峰’、‘地脈異常’和……‘規避大型信號源’。”
能量尖峰？地脈異常？規避大型信號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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