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嗬……”
陳末蜷縮在冰冷光滑的金屬地板上，雙手死死抱頭，喉嚨裡發出破碎的嘶鳴。顱腔內仿佛有無數根燒紅的鋼針在攪拌，剛剛那狂暴湧入的混亂信息流，夾雜著無法理解的痛苦嚎叫、冰冷的實驗數據、刺耳的警報，以及最後那副令人靈魂戰栗的恐怖虛影和“序列歸零”的宣告，幾乎將他的意識撕成碎片。
鮮血從鼻腔、耳孔和眼角滲出，在蒼白的臉頰上留下蜿蜒的痕跡。視野模糊，天旋地轉。但他殘存的理智，如同狂風巨浪中最後一盞飄搖的漁火，死死抵抗著徹底崩潰的黑暗。
不能暈過去！暈過去就死了！
實驗室裡刺耳的、斷斷續續的警報紅光與容器中透出的慘綠幽光交替閃爍，將一切映照得光怪陸離，如同地獄的舞台。那三個懸浮在渾濁保存液中的“人形”，睜開了沒有瞳孔、隻有混沌幽藍光芒的眼眶，隔著強化玻璃，冰冷地“注視”著他。它們蒼白近乎透明的皮膚下，鑲嵌在額頭、胸口或手臂位置的幽藍“晶片”，正與眼眸同步，發出不祥的脈動光芒。
咕嘟……咕嘟……
容器內的氣泡變得更加劇烈。連接在它們身上的、早已乾涸的管線端口，竟然開始微微震顫，仿佛在嘗試重新建立連接，汲取早已不存在的能量。
“動……動不了……”陳末咬破舌尖，劇痛帶來一絲清明。他試圖挪動身體，但四肢百骸如同灌了鉛，每一次微小的動作都牽動著頭顱內炸裂般的痛楚。係統界麵一片死寂，能量刻度0.3\/100，黯淡得如同風中殘燭。胸口的兩枚碎片冰冷沉寂，仿佛剛才的共鳴耗儘了它們最後的活力。
必須離開這裡！那所謂的“最終淨化協議”雖然啟動失敗，但誰也不知道這些蘇醒的“S-7衍生體”會做什麼！控製台上跳動的“序列崩潰加速”絕不是好兆頭。
他掙紮著，用還能動的右手肘和膝蓋，一點一點地向進來時的斜坡通道口蹭去。每移動一寸，都感覺耗儘全身力氣。視線因血水和汗水而更加模糊。
就在他即將蹭到通道口邊緣時，眼角的餘光，在閃爍不定的警報紅光掃過實驗室一個最昏暗的角落時，捕捉到了一絲不協調的輪廓。
那不是儀器，也不是容器。
在靠近內側牆壁、一排早已斷電、屏幕碎裂的數據終端下方，似乎……有一個低矮的、倚牆而坐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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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末的動作僵住了。一股寒意，比地板更冷，比實驗體的注視更令人毛骨悚然，順著脊椎爬升。他強迫自己轉動劇痛的頭顱，眯起被血糊住的眼睛，仔細看向那個角落。
警報紅光再次掃過。
看清了。
是一具骸骨。
一具穿著早已破爛不堪、依稀能看出是白色研究服的骸骨。它以一種極其詭異的、仿佛精疲力儘後緩緩滑坐的姿勢，背靠著冰冷的金屬牆，頭微微垂向胸口，雙臂自然垂落在身體兩側的灰塵中。
與外麵那些掙紮、扭曲、四散的骸骨不同。這具骸骨很“完整”，也很“平靜”。沒有戰鬥的痕跡，沒有逃亡的姿態。就像……就像坐在那裡，靜靜等待著什麼，或者，靜靜迎接著終結。
而真正讓陳末心臟幾乎停跳的，是這具骸骨那已然化為白骨的右手，五指以一種極其輕柔、卻異常穩固的姿態，虛握著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約拇指大小、約三毫米厚的，不規則多麵體晶體。它通體呈現出一種深邃的、仿佛內蘊星空的暗藍色，在警報紅光的映照下並不反光，反而像黑洞般吸收著周圍的光線，唯有其核心處，有一點極其微弱、卻恒定不滅的銀色光點，如同被困在琥珀中的星辰，在緩緩脈動。
晶體被一根極其纖細、似乎是一種生物材料製成的透明細線穿著，掛在一根從研究服內側口袋扯出的、同樣即將朽爛的線上，懸在骸骨虛握的掌骨下方寸許，微微晃動。
一種難以言喻的、混合著極度悲壯、莊嚴與誘惑的氣息，從那個角落彌漫開來。仿佛那具骸骨用最後的存在，守護著這枚晶體，等待著某個特定的人，在某個特定的時刻，發現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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