峽穀中的塵埃緩緩沉降，如同灰色的雪，覆蓋在橫七豎八的屍體和扭曲的金屬殘骸上。陳末靠在岩壁邊，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燒般的疼痛。腿上的鞭索傷口還在滲血，被林曉留下的最後一點止血粉勉強糊住，但每一次心跳都讓那裡的肌肉抽搐不已。
陳工，喝點水。趙剛遞來一個半癟的水壺，裡麵的液體混著泥沙，但此刻比瓊漿玉液還要珍貴。陳末接過，小心地抿了一口，讓冰涼的液體潤澤火燒般的喉嚨。
那東西……死了嗎？王虎捂著肩膀的傷，眼睛死死盯著那堆埋葬了掠食者的廢墟。碎石堆靜悄悄的，隻有偶爾幾粒小石子滾落的聲響。
陳末搖搖頭，胸口的晶片已經暗淡無光，但依然能感受到廢墟深處傳來的微弱脈動——那怪物還活著，隻是暫時被壓製。他看向東南方，灰黑色的天災帷幕已經近在咫尺，雲層中的暗紅光芒如同血管般脈動，空氣中彌漫的硫磺味濃得幾乎實質化。
不管死沒死，我們都得立刻離開。陳末掙紮著站起身，腿上的傷口傳來撕裂般的疼痛，但他咬牙忍住，那東西快到了。
趙剛點點頭，轉身對幸存者們喊道：所有人！能動彈的扶著不能動的！立刻向峽穀另一端撤離！快！
隊伍再次動了起來。經過掠食者的屠殺，原本七八十人的難民隻剩不到五十，其中還有十幾個重傷員需要抬著走。隊員們也損失慘重，秦虎的右臂被碎石砸傷，夜梟的腿上嵌著彈片，剃刀更是滿臉鮮血，一隻眼睛幾乎睜不開。但沒有人抱怨，所有人都沉默地執行著命令，攙扶、背負、拖拽，用儘一切辦法帶著幸存者向生的方向移動。
就在隊伍即將穿過峽穀最狹窄的地帶時，前方探路的山貓突然折返，臉色凝重：陳工，前麵有情況！
陳末心頭一緊，難道掠食者從廢墟中爬出來了？他強忍傷痛，加快腳步跟上。轉過一道岩壁，眼前的景象讓他愣住了——
峽穀出口處，橫七豎八地癱坐著二十多個衣衫襤褸、丟盔棄甲的匪徒。他們中不少人帶著傷，有的抱著斷臂呻吟，有的躺在地上奄奄一息。武器散落一地，從精良的自動步槍到簡陋的砍刀都有，但沒人去撿。那輛曾經威風凜凜的裝甲車翻倒在一邊，履帶斷裂，炮塔扭曲，顯然在逃竄時撞上了岩壁。
最引人注目的是站在人群中央的。這個曾經凶神惡煞的光頭壯漢，此刻滿臉是血，左臂不自然地垂著，似乎已經骨折。他右手握著一把隻剩三發子彈的手槍，眼神渙散，嘴裡不停地念叨著什麼。當看到陳末一行人出現時，他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希望，隨即又變成更深的絕望。
的殘兵敗將們也發現了陳末的隊伍，頓時騷動起來。有人驚恐地抓起武器，又因傷勢過重而無力舉起；有人直接跪地求饒；更多人則麻木地坐著，似乎已經接受了命運。
陳工，怎麼辦？趙剛低聲問，手中的機槍微微抬起。以現在的狀態，一輪掃射就能解決他們。
陳末沒有立刻回答。他掃視著這群曾經的敵人，看到了恐懼、絕望、悔恨，但更多的是對生存的渴望。這些人中，有多少是自願加入的惡徒，又有多少是被脅迫的普通人？在掠食者和天災麵前，這些區分還重要嗎？
放下武器！我們不會傷害你們！陳末突然高聲喊道，聲音在峽穀中回蕩。
陳工？！趙剛和王虎同時轉頭，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那怪物還沒死，天災馬上就到，現在自相殘殺沒有任何意義。陳末平靜地說，目光掃過自己的隊員，我們不是。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敲在每個人心上。隊員們沉默片刻，紛紛放下了武器。趙剛深吸一口氣，也緩緩將機槍槍口壓低。
對麵，的匪徒們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了幾秒，突然發出一陣歇斯底裡的大笑：哈哈哈……憐憫？現在？你們這些蠢貨！那東西會把我們都撕碎！天災會把我們都埋了！
那就跑啊！陳末厲聲打斷他，爬起來！跟我們走！至少我們有一條路！
的笑聲戛然而止，他死死盯著陳末，仿佛要看穿這個年輕人的靈魂。片刻後，他頹然垂下頭，手中的槍一聲掉在地上。
你們……真的願意帶上我們？一個年輕的匪徒怯生生地問，他的左腿血肉模糊，顯然已經無法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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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跟上的人，都可以來。陳末環視所有殘兵，但必須遵守我們的規則：放下武器，互相幫助，服從指揮。做不到的，就留在這裡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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