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忽然想起去歲押運糧草時,看見蜀道上的民夫像螞蟻般絡繹不絕。
若非夜辰公子打通了南詔商路,雪月城又送來海外糧種......
末將這就去整頓兵馬。”李靖抱拳退出時,看見曹長卿正在解腰間玉帶。
太安城的輪廓在暮色中如同巨獸匍匐。
曹長卿換上了灰布棉袍,袖中藏著顧劍棠上次密會時給的通行令。
那位兵部尚書在夔門關故意放水的場景猶在眼前——當時漫天箭雨裡,顧劍棠的親兵始終按著令旗不曾揮舞。
想起陣亡名單上那些虛報的數字,曹長卿係鬥篷的手頓了頓。
十萬這個數字是精心算計過的:既要讓離陽朝廷覺得顧劍棠雖敗猶榮,又不能嚇退北涼軍。
此刻太安城裡的五萬,怕是正在幫顧劍棠盯著皇宮的動靜。
......
同一輪月亮照著太安城東門的北涼大營。
中軍帳內,徐囂摩挲著鎏金馬鞭,聽著袁左宗的彙報。
這位白衣兵聖說話時,帳外傳來戰馬不安的響鼻聲。
葉熙真悄悄數著義父額前新添的白發。
自從陳芝豹死後,北涼王府再沒人敢在徐囂麵前提二字。
案上的羊皮地圖被燭淚燙出幾個焦黑的洞,恰似他們此刻的處境。
等。”徐囂突然出聲,驚飛了落在帥旗上的夜梟。
他盯著地圖上太安城的標記,那裡還壓著半塊沒吃完的胡餅——北涼軍的存糧,確實不多了。
“可有誰心生悔意?”
徐囂目光掃過眾人。
“為義母**,萬死不辭!”
袁左宗等義子當即起身,聲音鏗鏘。
徐囂微微頷首,帳內重歸沉寂。
“父親!”
徐鳳年按捺不住:“太安城近在咫尺,隻差最後一擊,為何此時動搖?”
“最後一擊……”
徐囂長歎一聲:“是啊,僅一步之遙。”
“王爺可是心有疑慮?”
沉默許久的李義山終於開口。
“疑慮?”
徐囂負手踱步:“此行雖順,卻總覺不安,愈近太安,此感愈甚。”
“王爺憂心楚國?”
李義山直指要害。
“楚國……”
徐囂眉頭緊鎖:“初複國便擁三十萬精銳,實在匪夷所思!”
李義山點頭附和:“白帝城尚有十萬楚軍對峙燕敕王。
我北涼三州糧草已顯匱乏,楚國兩線作戰卻供給無虞,更顯蹊蹺。”
徐囂落座歎息:“其人才更令人心驚——曹長卿經天緯地,李靖用兵尤勝葉白夔,郭嘉之謀不遜於我。
若當年楚國有此人物,天下豈有離陽?”
李義山神色凝重:“莫非天命在楚?”
“必成心腹大患。”
徐囂沉聲道。
徐鳳年插言:“楚國再強,現下亦是盟友。
當務之急是攻破離陽,否則北涼危矣!”
徐囂頷首:“此言有理。
楚國之事,容後再議。”
忽有親兵急報:“稟王爺!營外有人自稱故人求見。”
“故人?”
徐囂輕笑:“太安城中故人遍地,此時敢來者,唯他而已。
傳!”
片刻後,素袍老僧緩步入帳。
“果然是你!”
徐囂大笑相迎:“楊太歲,多年未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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僧人合十行禮:“見過王爺。”
“免了虛禮。”
徐囂拉他入座:“可惜未帶綠蟻酒,難與你痛飲。”
見徐囂熱忱依舊,楊太歲麵露慚色:“王爺,我此番……”
“看來非為敘舊。”
徐囂笑意漸斂:“趙淳派你來的?”
楊太歲垂首:“請王爺退兵……您仍是離陽北涼王。”
聖上已承諾既往不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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