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在辦公室趕寫宣傳稿的背影,布置會場時搬動沉重桌椅的纖細胳膊,甚至幫老同誌們打熱水、掃地……都為了那張珍貴的“轉正表”。這不僅意味著每月多幾塊錢工資,更意味著身份的認可和未來的可能性。
“她轉正的事……有信兒了嗎?”這個念頭像水底的泡泡,總在不經意間浮上水麵。在巡邏間隙靠著冰冷的牆根喘息時,在深夜被凍醒望著天花板時,甚至在擠公交警惕觀察人群的瞬間。他想聽聽她的聲音,哪怕隻是幾句簡單的問候。可每次回到所裡,不是累得嗓子冒煙,就是趕上張所長召集開會分析案情,或者要整理當天的反扒記錄。那台擺在值班室、笨重的黑色搖把電話機,他曾在值班室裡,幾次摸到冰冷的聽筒,最終輕輕放下了話筒。就算接通了,他能說什麼呢?一身塵土,滿心疲憊,除了讓她擔心,還能給她什麼?
這天下午,雪終於停了,但風更顯凜冽。李成鋼和老吳穿著便裝,混在鼓樓東大街摩肩接踵的人群中,警惕的目光像探照燈般掃視著。忽然,李成鋼的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身體瞬間繃緊。隔著攢動的人頭,在街對麵一間新華書店略顯冷清的櫥窗前,他看到了那個日夜牽掛的身影——簡寧。
她沒戴帽子,烏黑的短發被寒風吹得有些散亂,裹緊了那件半舊的藍色棉襖,紅圍巾在頸間打了個結。她正微微踮著腳,努力透過櫥窗玻璃,仔細看著裡麵張貼的新書海報,神情專注,手裡還捏著一個小本子和一支筆,似乎在記錄著什麼。冬日午後的陽光艱難地穿透雲層,勾勒出她清瘦而認真的側影。她似乎比上次見麵更單薄了些,那股倔強的認真勁兒卻絲毫未減。
一股混雜著心疼與思念的熱流猛地湧上李成鋼的心頭,瞬間驅散了周身的寒氣。他幾乎是本能地想要穿過馬路,走到她身邊,輕輕喚一聲她的名字,哪怕隻是看一眼她因專注而微蹙的眉頭舒展的樣子。腳步剛欲抬起——
一隻粗糙有力、布滿老繭的大手,帶著熟悉的煙味,沉穩地按在了他的小臂上。力道不大,卻像一道無聲的命令。
是老吳。李成鋼猛地警醒!心臟驟然收縮。順著老吳那看似隨意掃過的目光方向,他瞳孔微縮——就在簡寧身後約莫三五步遠的地方,兩個穿著同樣臃腫灰棉襖、帽簷壓得很低的男人,正不緊不慢地踱著步。他們的目光不是看向櫥窗或行人,而是像無形的鉤子,牢牢鎖在簡寧斜挎在身側的那個洗得發白、此刻顯得有些鼓脹的帆布挎包上!其中一個,右手看似自然地揣在袖筒裡,但李成鋼敏銳地捕捉到,那袖口邊緣,幾根手指正極其緩慢、隱蔽地向外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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