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李成鋼心裡揣著閻解成兒子被勒索的事,一上班就徑直找到治安隊長老王。
老王正坐在他那張磨得油亮的舊辦公桌後麵,就著搪瓷缸子喝高沫,煙氣繚繞。李成鋼把閻向陽的事兒從頭到尾詳細說了一遍,末了,他眉頭微鎖,手指敲著桌麵補充道:“王隊,這事兒我琢磨一宿了。閻向陽這孩子老實,報了案。可你想,這種事兒,肯定不是個例!那些被堵在胡同裡、犄角旮旯的小崽子們,嚇唬兩句,搶個一毛兩毛的,大多數學生和家長怕麻煩、怕報複,多半都忍氣吞聲不敢吱聲。咱們可不能總是坐等群眾上門報案,那就太被動了。這是個機會,得主動出擊!借著閻向陽這個由頭,狠狠敲打一下整個轄區無法無天的小流氓,把學校周邊這塊兒烏煙瘴氣的歪風邪氣,給它徹底正一正!”
老王一聽,“啪!”的一聲把搪瓷缸子頓在桌上,茶水濺出幾滴。他用力拍了下桌子,震得桌上的文件都跳了起來:“成鋼!你說得太對了!這幫小王八羔子,專挑閻向陽這樣老實巴交、家裡沒背景的學生捏,忒他媽可惡!這是欺負老實人慣出毛病了!是該主動乾他一家夥,給他們來個下馬威!你說,怎麼弄?”
兩人腦袋湊到一塊,壓低聲音商議起來。很快定下調子:中午放學是人流高峰,也是那幫小子最可能出來“活動”的時候。行動時間就定在十一點半放學鈴響後不久。人選簡單,李成鋼親自出馬,點名要了吳鵬——這位老搭檔身手利索、眼神毒辣,再搭上年輕力壯、反應快的新人小汪。三人換了便裝:李成鋼穿了件半舊的海軍藍工裝外套,吳鵬是洗得發白的黃綠色軍便服,小汪則穿了件時興的灰色滌卡夾克。三人將手槍插在後腰用外套蓋好,隻帶了手銬和警繩,提前半個多小時就溜達到了閻向陽描述的那條離學校不遠、相對僻靜的胡同口附近。
胡同不長,兩邊是斑駁的青磚牆,牆角堆著些雜物和煤渣,空氣中飄著淡淡的煤煙味兒和胡同深處公廁特有的氨水氣。三人分散開,李成鋼與吳鵬蹲在牆根一個修自行車攤子旁跟老師傅有一搭沒一搭地閒扯,小汪則裝作等人在不遠處一棵槐樹下踱步抽煙。三雙銳利的眼睛,卻透過報紙縫隙、閒聊的姿態和吞吐的煙霧,牢牢鎖定著胡同深處那幾個倚著牆根、叼著煙卷、吊兒郎當晃悠的年輕身影——清一色的緊身花襯衫或海魂衫,留著長頭發蓋住耳朵,眼神飄忽,一看就不是正經上學的料。
十一點半剛過,遠處隱約傳來電鈴急促的“叮鈴鈴”聲。沉寂的胡同口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麵,瞬間喧囂起來。穿著藍白運動服或藍褲子、白襯衫、戴著紅領巾的學生們,挎著軍綠帆布書包或印著“為人民服務”字樣的黃書包,三三兩兩、嘰嘰喳喳地湧進胡同。
李成鋼不動聲色地給吳鵬和小汪遞了個眼色。目標很快出現了——閻向陽背著那個洗得發白的黃書包,低著頭,腳步有些遲疑地走進了胡同。他按照李成鋼昨天的叮囑,故意放慢了步子,眼睛緊張地左右瞟著。
幾乎是閻向陽剛走到胡同中段,牆角陰影裡,“呼啦”一下,躥出四個身影,正是剛才晃悠的那幾個。為首的正是閻向陽描述的刀疤臉——瘦高個,一臉痞氣,左邊嘴角一道暗紅色的疤痕像蜈蚣一樣扭曲著,讓他的笑容顯得格外猙獰。他們迅速圍攏,堵死了閻向陽的去路。
“嘿!孫子,讓你帶的東西呢?錢呢?磨蹭你媽什麼呢!”刀疤臉斜著眼,話音未落,那隻留著長指甲的手就蠻橫地伸出去,一把揪住了閻向陽的衣領!
說時遲,那時快!“‘動手!’”李成鋼低沉而短促的命令像一道無形的閃電!三人如同離弦之箭,從三個不同方向猛撲過去!李成鋼和吳鵬目標極其明確,兩人如同捕食的豹子,瞬間欺近目標,一人一個,死死鉗住了兩個外圍小混混的胳膊!兩個小子隻覺得眼前一花,手腕劇痛,驚呼還沒出口,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反擰雙臂,“噗通”、“噗通”兩聲,狠狠按倒在冰冷粗糙的地麵上,臉頰貼著塵土,瞬間懵了!
民警小汪則直撲核心目標——刀疤臉!他人年輕,血氣方剛,動作最快,幾步就衝到近前,伸手就抓向刀疤臉揪著閻向陽衣領的那隻胳膊!
然而,刀疤臉的反應和凶悍遠超預期!他見突然衝出三個人撲向自己同夥,眼中非但沒有恐懼,反而瞬間閃過一絲亡命徒特有的凶戾!他猛地鬆開閻向陽,一句惡毒的臟話爆出口的同時,身體以一種極其刁鑽的角度向後一擰,右手閃電般地從後腰皮帶處抽出一把開了放血槽的自製短匕首!寒光乍現!
“小畜生找死!”刀疤臉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竟不退反進,借著擰身的慣性,手臂帶著一道刺眼的寒光,朝著正撲到麵前的小汪的腹部狠狠捅了過去!又快又狠,完全是奔著要命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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