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碼歸一碼!你家裡什麼情況我還不清楚?嫂子身體不好,燕子,虎子上學買鉛筆本子哪不要錢?聽話,拿著!”他硬是把錢往吳鵬的警服口袋裡塞。
“不行!說了不能要就不能要!”吳鵬死死捂住自己的口袋,身體扭得像麻花,堅決抵抗。
兩人就在派出所不大的院子裡,為了這兩塊錢推來搡去,一個非要給,一個死活不收,臉紅脖子粗,引得路過的幾個民警都停下腳步看著。治安隊長老王叼著煙卷走過來,看著這哥倆較勁的場麵,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打圓場道:“我說成鋼、鵬子,你倆也別爭了,跟倆小孩兒似的。要不這樣,這錢充公算了,交給小鄭,算所裡買了茶葉,給大家夥兒改善改善生活,去去這晦氣?”
李成鋼見吳鵬態度如此堅決,知道這哥們兒的犟脾氣上來了九頭牛都拉不回,那份義氣和自尊心比啥都重。他重重地歎了口氣,知道再爭下去也沒結果,隻好把手裡的錢收回去,揣回自己口袋:“行行行,老王說的對,跟個倔驢似的!你不要就算了。”他拍了拍吳鵬的肩膀,語氣緩和下來,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這樣,中午別去吃食堂那清湯寡水的大鍋菜了。我請客,老王一起去。門口老馬家炒肝兒,管夠!多加腸多加蒜!再配上二兩牛欄山二鍋頭,算是……算是慰勞你剛才‘破財消災’,替所裡擋了一劫!”
吳鵬緊繃的臉這才放鬆下來,咧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爽朗:“嘿!這還差不多!李哥你說到可得做到啊,我得吃他兩大碗!把損失吃回來!”剛才賠錢的不快似乎被這頓“大餐”的許諾衝淡了不少。
中午時分,陽光曬得地麵發燙。三人脫下警帽,解開風紀扣,來到派出所附近那條熱鬨小街上的“老馬炒肝店”。小店門臉不大,油膩的木招牌在陽光下泛著光。正是飯點,店裡熱氣騰騰,人聲鼎沸。灶台邊掌勺的師傅揮舞著鐵勺,鍋鏟碰撞聲、食客的招呼聲、吆喝聲混成一片。
李成鋼和吳鵬好不容易在靠牆的角落裡找了個空位子坐下,油膩膩的方桌,兩把吱呀作響的條凳。吳鵬熟門熟路地喊道:“老馬!三大碗炒肝兒!加雙份腸兒!再來一屜豬肉大蔥包子!快點啊!”李成鋼笑著補充:“再加三瓶北冰洋汽水!
等著上菜的間隙,李成鋼的目光隨意掃過擁擠喧鬨的小店。就在斜對麵靠窗的位置,坐著兩個略顯紮眼的年輕人。男青年穿著件當時流行白色“的確良”短袖襯衫,下擺收進筆挺的灰色“的卡”長褲裡,腳下是一雙擦得鋥亮的三接頭黑皮鞋,手腕上戴著一塊明晃晃的上海手表。他頭發梳理得一絲不苟,顯得很精神,甚至有點刻意。他對麵坐著的姑娘,正是院裡秦淮茹的女兒小當。小當今天似乎也特意打扮過,穿著件碎花的新裙子,臉上帶著興奮的紅暈和一種刻意維持的矜持笑容。
那男青年——周國棟,正殷勤地用筷子夾起一塊醬色的炒肝,小心翼翼地放到小當麵前的粗瓷碗裡,嘴裡似乎說著什麼討好的話。小當則微微低頭,帶著明顯的仰慕和一絲討好般的笑容回應著,偶爾抬眼飛快地瞟一眼對方,眼神亮晶晶的。兩人之間的氛圍,顯然超出了普通朋友的範疇。
李成鋼隻是瞥了一眼,並沒太往心裡去。小當這年紀,正是談對象的時候,秦淮茹家條件不好,能認識個看起來家境不錯的對象,也算一個好出路。他搖搖頭,低頭拿起筷子,準備對付自己麵前即將端上來的、熱氣騰騰、蒜香撲鼻的炒肝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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