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線脫離脊椎後，被壓製了幾百年的神經係統正在恢複最基本的感知功能。
這些人還活著。他們的意識被管線的能量壓製封存在了某個地方，在管線脫離的這一刻開始慢慢蘇醒。
塔爾走到了一個培育艙的正麵。他把手按在了透明的艙壁上。
艙裡麵是一個年輕人。很瘦。頭上長著極短的絨毛，是剛從毛囊中萌發出來的新生頭發。顏色是淺金色的。
培育艙內的淡綠色營養液正在排空。液麵從年輕人的胸口降到了腰部，又從腰部降到了膝蓋。液體退去的地方，蒼白的皮膚暴露在空氣中，上麵布滿了管線留下的圓形疤痕。
江悠悠單手撐在主控台的邊緣。
十八階精神力在體內奔湧了一整輪之後，經脈中殘留著過載的灼熱感。她的臉色比平時白了兩分，嘴唇上有一層細密的乾裂紋路。剛才同步剝離上千個節點的奴役概念，精神力的消耗遠超她的預估。
但她站得很穩。
吳玄已經接管了主控台的操作界麵。他的十指在麵板上飛速跳動，調整著每一個培育艙的營養液排放速度和維生參數。
“排液速度不能太快。”吳玄的額頭有汗。“他們的身體在營養液裡泡了幾百年，骨密度和肌肉量都降到了極低值。液麵下降太快會導致體位性休克。”
“按你的判斷來。”江悠悠說。
吳玄點頭，繼續調整參數。
大廳裡的綠光越來越柔和了。上千個培育艙的指示燈全部變成了穩定的翠綠色，艙體內部的照明也從冰冷的白光切換成了暖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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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爾麵前的那個培育艙率先完成了排液。
艙門的密封條從四麵縮回，氣動釋放聲在安靜的大廳裡格外清晰。艙門向外滑開了。
年輕人的身體失去了液體的浮力支撐，整個人向前傾倒。
塔爾一把接住了他。
年輕人的體重輕得驚人。塔爾的雙臂幾乎感覺不到負擔。這個身高至少一米八的青年，體重恐怕連四十公斤都不到。
“慢慢來。”塔爾的聲音在發抖。三十階戰士的雙手此刻顫得厲害。他把年輕人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大手輕輕拍打著對方凸出的脊椎骨。“你安全了。”
年輕人的眼睛睜開了。
瞳孔的顏色讓塔爾的呼吸停了一拍。
那雙眼睛的虹膜帶著淡淡的銀藍色光澤，瞳孔的邊緣有細碎的光點在緩慢流轉。那是星輝族的特征。源火在血脈中留下的印記，即使經過了幾百年的基因壓製和能量抽取，依然頑強地保留在了虹膜的色素層中。
年輕人的目光從迷茫逐漸聚焦。
他的喉嚨裡發出乾澀的聲響，嘴唇張合了幾次，卻發不出完整的音節。聲帶在幾百年的沉默之後已經嚴重萎縮了。
他費力地抬起右手。
那隻手瘦得能看清每一根骨頭的輪廓，指節突出，皮膚薄得透光。手指顫抖著向前伸出，指尖觸碰到了塔爾的麵甲。
觸碰的力度極輕。
年輕人的銀藍色瞳孔中映出了塔爾的麵容。他的嘴唇又動了幾下。
“真……的？”
兩個字從乾裂的嗓子裡擠出來，嘶啞得幾乎聽不清。
塔爾的眼眶紅了。他用力點頭。“真的。”
年輕人的手從塔爾的麵甲上滑落。他的目光越過塔爾的肩膀，掃過了大廳中站立的二十多個人。
然後他的視線停住了。
江悠悠的左手掌心還殘留著源火能量的餘溫。金色的微光從指縫間隱約透出，在大廳的綠色照明中格外醒目。
年輕人死死地盯著那團光。
他的身體在塔爾的懷中劇烈地顫抖起來。嘴唇顫動著，喉嚨裡發出急促的氣音。
“聖……者？”
兩個音節從他的嗓子裡迸出來。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顫栗。
塔爾低下頭，在年輕人耳邊輕聲說了幾句話。聲音壓得很低，隻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年輕人聽著聽著，銀藍色的瞳孔裡有液體在聚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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