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篷船劃開漢江的水紋，午後的陽光把船板曬得發燙。夏紫薇坐在船頭，指尖反複摩挲著綁腿裡的勃朗寧——槍身的涼意透過粗布傳來，卻壓不住心裡的躁動。她側頭看向船尾的聶明遠，他正和陳武低聲交談，肩上昨日被子彈擦過的地方，繃帶隱約從灰布長衫下露出來，被汗水浸得發暗。
“聶師長，”夏景堂突然開口，聲音打破了船內的沉寂，“吳佩孚往漢陽增兵，恐怕不隻是想奪回兵工廠，他應該是想打通京漢鐵路，跟河南的援軍彙合。”他攥著衣角，眼神沉了下去，“當年我父親跟他議事時，他最擅長‘圍點打援’，這次說不定是想把咱們的主力困在漢陽。”
聶明遠抬眼看向他，眉頭微蹙：“夏先生知道他的兵力部署習慣？”
“我父親的舊部裡，有幾個還在吳佩孚軍中任職，”夏景堂歎了口氣，“當年父親過世前，曾跟我提過，吳佩孚的精銳‘鐵血團’，擅長夜襲，而且每次增兵前，都會先派暗線摸清對方的糧草和彈藥庫位置。”
這話讓聶明遠心裡一沉——第八章在孝感站，錢世安已經暴露了吳佩孚在武漢有暗線，若是這些人摸清了黨部的軍備情況，漢陽戰場怕是要吃虧。他剛要追問，陳武突然指著前方：“武漢城到了！”
眾人抬頭望去，遠處的武漢城牆在陽光下隱約可見，隻是城門口的衛兵比往日多了幾倍，個個荷槍實彈，神色緊張。船剛靠岸，就見兩個穿中山裝的乾部快步跑來，為首的人臉色焦急：“聶師長！趙委員在黨部等您半天了，前線剛傳來消息，吳佩孚的‘鐵血團’昨夜偷襲了漢陽城外的蘇家坡據點，咱們損失了一個排的弟兄！”
聶明遠心頭一緊，立刻讓陳武安排人送夏景堂父女去臨時住處，自己則跟著乾部往黨部趕。剛進黨部大廳，就聽見會議室裡傳來爭執聲，推開門，隻見七八名乾部圍著地圖爭論，趙立群坐在主位上，眉頭擰成了疙瘩。
“明遠，你可算回來了！”趙立群起身迎過來，指著地圖上的紅點，“蘇家坡是漢陽的門戶，丟了這裡，吳佩孚的部隊就能直接摸到漢陽兵工廠的外圍。現在有兩種說法，一種是派部隊把蘇家坡搶回來，另一種是收縮兵力守兵工廠，你怎麼看？”
聶明遠俯身看著地圖，手指在蘇家坡周圍劃了圈：“蘇家坡地勢險要，易守難攻，吳佩孚既然能夜襲得手，肯定留了重兵把守，硬搶隻會白白犧牲弟兄。不如這樣——我帶一支部隊，假裝去搶蘇家坡，吸引‘鐵血團’的注意力，再派另一支部隊繞到他們後方，端了他們的彈藥庫。‘鐵血團’沒了彈藥，自然會撤兵。”
“可誰去繞後？”一個乾部皺著眉，“吳佩孚的暗線在武漢活動頻繁，繞後的部隊要是被發現，就全完了。”
聶明遠剛要開口，門外突然傳來腳步聲，夏紫薇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夏景堂。“我去，”夏紫薇的聲音清亮，眼神堅定，“我跟爹去過漢陽幾次，知道蘇家坡後方有條小路，能通到彈藥庫附近。而且我會醫術，萬一弟兄們受傷，還能幫忙救治。”
“不行！”聶明遠立刻反對，“繞後太危險，你不能去。”
“聶師長，”夏景堂上前一步，語氣誠懇，“紫薇說得對，那條小路是當年我父親辦義倉時修的，除了夏家人，沒幾個人知道。而且我可以跟她一起去，我認識幾個吳佩孚舊部的家眷，說不定能借機會摸清‘鐵血團’的布防。”
趙立群看著父女倆，又看向聶明遠，沉吟片刻：“明遠，夏先生父女熟悉地形，又有舊人脈，或許真是繞後的最佳人選。咱們可以派兩個精銳士兵跟著他們，保護他們的安全。”
聶明遠看著夏紫薇倔強的眼神，想起孝感站她開槍救父的樣子，知道自己攔不住。他從腰間解下一把匕首，遞給夏紫薇：“這把匕首比勃朗寧輕便，近戰能用，你帶著。記住，一旦發現危險，立刻撤，別硬撐。”
夏紫薇接過匕首，用力點頭：“我知道，你也要小心。”
會議結束後，聶明遠立刻著手準備——讓陳武帶三百人正麵佯攻蘇家坡，自己則帶兩百人接應繞後的隊伍。夏景堂父女跟著兩個士兵，趁著暮色往漢陽方向去。臨走前，夏紫薇突然拉住聶明遠的手，把一塊東西塞到他掌心——是半塊懷表碎片，不是之前掉在暗道裡的那塊，而是她一直藏在身上的另一半。
“這半塊你拿著，”夏紫薇的眼睛在暮色裡亮著，“等咱們把蘇家坡拿回來，就把兩塊碎片拚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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