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綿的陰雨纏了伏牛山三日,泥濘的山路讓轉移變得愈發艱難。聶明遠走在隊伍中間,後背的傷口被雨水浸濕,隱隱作痛,可他的目光卻始終落在前方那個藍布頭巾的身影上——李梅正扶著一名腿腳不便的新隊員,深一腳淺一腳地前行,雨水順著她的發梢滴落,軍裝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單薄卻挺拔的輪廓。
“聶師長,歇口氣吧,前麵有個山洞,正好避避雨。”李梅回頭望來,眼中帶著關切,聲音穿過雨幕,清晰地傳到他耳中。
聶明遠點頭應允,隊伍陸續鑽進山洞。山洞不大,卻足夠遮擋風雨,隊員們點燃篝火,潮濕的空氣裡彌漫著煙火氣和泥土的腥氣。李梅從背包裡掏出乾布,先走到聶明遠身邊:“聶師長,把後背的繃帶換一下吧,濕繃帶容易發炎。”
聶明遠順從地轉過身,感受著她輕柔的指尖解開繃帶,溫熱的掌心偶爾觸碰到後背的皮膚,帶來一陣細微的戰栗。篝火的光影在她臉上跳躍,睫毛上沾著細小的水珠,神情專注而認真。這一刻,聶明遠的心頭突然湧上一股暖流,這是自與紫薇失聯後,他第一次在殘酷的戰爭歲月裡,感受到如此真切的溫暖。
可就在下一秒,腦海中突然閃過紫薇的音容笑貌——清風山下,她穿著藍布衫,遞給他那枚銅彈殼時,眼中閃爍的堅定與溫柔;分別時,她站在村口,揮手告別,喊著“明遠,等我”的模樣。一年多的時間,他不知道紫薇是否還活著,不知道她是否還在堅守著那份約定,可那枚銅彈殼始終貼身帶著,如同紫薇從未離開。
“聶師長,疼嗎?”李梅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她正用乾布輕輕擦拭著他的傷口,動作格外輕柔。
“不疼。”聶明遠回過神,聲音有些沙啞。他不敢回頭,生怕自己眼中的複雜情緒被她察覺。眼前的姑娘,勇敢、善良、細膩,在一次次生死與共中,早已走進了他的心裡。可紫薇的身影,如同刻在心底的烙印,始終揮之不去。他既貪戀李梅帶來的溫暖,又無法割舍對紫薇的牽掛,更不忍因為自己的猶豫,傷害眼前這個真心待他的姑娘。
李梅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異樣,動作微微一頓,卻沒有多問。她默默地為他換上新的繃帶,心中泛起一絲酸澀。這些日子,她能感受到聶明遠對她的關心與默契,也能看到他偶爾失神時眼中的落寞。她隱約知道,他的心中藏著一個人,藏著一段未了的牽掛。可她控製不住自己的感情,從黑石關的並肩作戰,到黑風口的默契配合,再到機場夜襲時的舍身相護,聶明遠的身影,早已深深烙印在她的心底。
篝火旁,隊員們三三兩兩地靠著休息,有人在擦拭武器,有人在低聲交談。李梅坐在聶明遠身邊,遞給他一塊烤得溫熱的紅薯:“聶師長,吃點東西吧,補充點體力。”
聶明遠接過紅薯,溫熱的觸感從指尖蔓延到心底。他看著李梅,她的臉頰被篝火映得通紅,眼中帶著淡淡的笑意,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謝謝你,李梅。”他第一次這樣直呼她的名字,而不是“李參謀”,聲音低沉而溫柔。
李梅的身體微微一僵,眼中閃過一絲驚喜,隨即又快速黯淡下去。她知道,這聲稱呼不代表什麼,或許隻是他一時的感慨。“我們是戰友,應該的。”她低下頭,輕聲說道,掩飾著心中的波瀾。
深夜,雨漸漸停了。隊員們大多已經睡熟,山洞裡隻剩下篝火燃燒的劈啪聲。聶明遠輾轉難眠,悄悄起身,走到山洞外。月光透過雲層,灑在山間,遠處的樹林在夜色中如同沉默的巨人。他掏出胸前的銅彈殼,借著月光,摩挲著上麵凹凸的紋路,紫薇的笑容再次浮現在眼前。
“紫薇,你在哪裡?”他輕聲呢喃,心中滿是愧疚與思念,“如果……如果你還活著,我該如何麵對你?如果……如果你已經不在了,我又該如何放下?”
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聶明遠回頭,看到李梅端著一碗熱水走來。“聶師長,夜裡涼,喝點熱水吧。”她將水遞給他,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銅彈殼上,眼中閃過一絲了然。
聶明遠握緊銅彈殼,沒有隱瞞:“這是紫薇送的。”
“是很重要的人吧?”李梅輕聲問道,語氣中帶著一絲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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