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牛山的寒夜，風裹著鬆濤在山穀間呼嘯，卷起的枯葉打在溶洞的岩壁上，發出沙沙的聲響。臨時救護站裡，油燈的火苗被穿堂風吹得搖曳不定，將牆壁上的人影拉得忽長忽短。
聶明遠坐在李梅的病床邊，手裡攥著一塊剛烤熱的紅薯，目光落在她纏著繃帶的胳膊上。白日裡的激戰耗光了李梅的力氣，她昏迷了兩個時辰才悠悠轉醒，此刻臉色雖依舊蒼白，眼神卻已恢複了幾分清明。
“醒了？”聶明遠的聲音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她，將溫熱的紅薯遞過去，“剛烤的，墊墊肚子。”
李梅微微點頭，伸手接過紅薯，指尖觸碰到他的掌心，兩人皆是一愣，又不約而同地收回手。山洞裡的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微妙，油燈的光映著李梅泛紅的臉頰，也映著聶明遠眼底的幾分柔和。
“一線天……守住了？”李梅咬了一小口紅薯，溫熱的甜意漫過喉嚨，驅散了些許寒意。
“守住了。”聶明遠頷首，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卻難掩欣慰，“日軍傷亡慘重，暫時不敢再發起衝鋒。各村的民兵連夜加固了工事，還在隘口埋了不少地雷，他們想進山，沒那麼容易。”
李梅鬆了口氣，嘴角揚起一抹淺淺的笑。她低頭看著手裡的紅薯，忽然想起什麼，輕聲道：“聶師長，你還記得黑石關那次嗎？我們聯手襲擊日軍運輸隊，你為了救我，胳膊被彈片劃傷了。”
聶明遠怔了怔，隨即失笑：“怎麼不記得”。
李梅抬眸看他，眼神格外認真，“從黑石關到黑風口，再到偃師機場，你每次都身先士卒，從不計較黨派之分，隻一心抗日。這樣的人，值得我敬佩。”
聶明遠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他看著眼前的姑娘，她的眉眼在油燈下顯得格外柔和，褪去了戰場上的淩厲，多了幾分女兒家的溫婉。他忽然想起紫薇，想起清風山下那個同樣堅定的身影，心中泛起一陣酸澀，卻又夾雜著一絲暖意。
“其實我也不是一開始就想通的。”聶明遠沉默片刻，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悵惘，“中條山戰役的時候，我眼睜睜看著友軍撤退，看著弟兄們一個個倒下，那時候我恨過，也怨過，不明白為什麼在國難當頭的時候，還要分什麼彼此。”
他掏出胸前的銅彈殼，放在掌心摩挲著，眼中閃過一絲懷念：“紫薇是我在敵後認識的，她是個好姑娘，勇敢、聰慧，和她在一起的時候，我才明白，抗日不分黨派，不分軍民，隻要是為了這片土地，就都是一家人。”
李梅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她知道，紫薇是聶明遠心中的一道坎，也是他無法割舍的牽掛。她並不嫉妒，反而覺得，一個能將過往情誼銘記於心的人，定然是個重情重義的人。
“我曾經以為，我會一直等她。”聶明遠抬起頭，目光落在李梅臉上，眼神複雜而真誠，“直到遇見你。”
李梅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她攥緊了手中的紅薯，指尖微微發顫，不敢抬頭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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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見你之後，我才明白，有些牽掛，是刻在心底的回憶；而有些陪伴，是融入骨血的溫暖。”聶明遠的聲音低沉而溫柔，“這些日子，你陪我衝鋒陷陣，陪我共度難關，你為我擋過子彈，為我包紮傷口，我……”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最終隻是輕聲道：“我不想再辜負你。”
李梅的眼眶瞬間紅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簌簌地掉下來。她不是不堅強，隻是在這殘酷的戰爭歲月裡，這份突如其來的溫柔，實在太過珍貴。
“聶師長……”李梅哽咽著開口，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我……”
“叫我明遠吧。”聶明遠打斷她，眼神溫柔得能溺出水來，“以後，不用再叫師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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