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步不退的剛猛與決絕。然而此刻,他卻從這盤棋中看到了另一種守護的境界。
有時,戰略性的轉移,甚至主動的舍棄,並非懦弱,而是為了保存有生力量,為了守護更重要的東西,為了最終那更大的勝利。一城一地的得失,與整個天下的安危相比,孰輕孰重?他第一次對自己那不容動搖的信念,產生了深刻的反思。
蘇瑾穩住心神,張良的格局雖讓她震撼,卻並未擊潰她的道心。
她迅速調整策略,既然大局觀上落了下風,那便用自己最擅長的精密計算來破局。
她不再追求對整個棋盤的控製,而是將所有的計算力都集中在局部戰場。她要利用一次落兩子的規則,在每一個接觸點上,都形成以多打少的絕對優勢,撕碎白棋那張無形的大網!
“啪!”“啪!”
蘇瑾的雙指在棋盤上急速點出,落子如飛。這一次,她的兩枚棋子不再是簡單的呼應,而是化作了最精妙的戰術組合。一子佯攻,一子穿心;一子鎮守,一子騰挪。黑色的棋子在她指尖,仿佛被賦予了生命,構築起一道道犬牙交錯、勾連縱橫的防線與攻勢,其複雜與精巧的程度,足以讓任何圍棋國手都為之絕望。那是一道由純粹計算力構築起來的、看似牢不可破的邏輯壁壘。
然而,禹徒的應對,再一次超乎了她的想象。
他依舊隻是一子。那枚白子在空中劃過一道樸實無華的軌跡,輕輕落下。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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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子,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卻像一把最鋒利的手術刀,精準地、毫不留情地嵌入了她那複雜防線中,唯一一個因計算量過大而被忽略的、最薄弱的連接點上。
隻此一子,蘇呈瑾嘔心瀝血構築的整個黑棋大龍,其氣脈被瞬間截斷,首尾不能相顧,瞬間陷入了岌岌可危、隨時可能被屠戮殆儘的境地。
蘇瑾的意識再次被拉扯。
這一次,她“看”到的是南陽草廬之內,昏黃的燭火下,一位羽扇綸巾的智者正對著一張巨大的地圖徹夜不眠。他麵容清瘦,時而發出陣陣壓抑的咳嗽,但那雙眼睛卻比天上的星辰還要明亮。他在推演著整個天下的走向,北伐的糧道、敵軍的心理、盟友的動向、天時的變化……每一步都力求完美,每一步都算儘了天時、地利、人和。那是一種將自身智慧與心力發揮到淋漓儘致的壯麗。
然而,就在他推演出一個完美的戰機時,窗外一陣狂風刮過,案前一盞象征著天時的主燈,轟然熄滅。緊接著,大雨傾盆而下,淹沒了那條他計劃中的奇襲小道。他抬起頭,望著窗外漆黑的雨夜,眼中那明亮的火焰並未熄滅,卻多了一絲深沉的無奈與不甘。
那洞悉千古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帶著一絲淡淡的遺憾與永不磨滅的不屈:
“鞠躬儘瘁,算無遺策。然人力有時儘,天命終難違。”
是諸葛亮的執著!
蘇-瑾的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臉色也變得有些蒼白。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那種將自身能力發揮到極致,卻依舊要麵對不可抗力時的沉重。
她所依賴的“真理”與“邏輯”,在“天命”麵前,竟顯得如此脆弱。她可以計算出一萬種獲勝的可能,卻無法計算出那第一萬零一種失敗的變數。棋盤之上,那條黑色大龍的掙紮,正是她此刻心境最真實的寫照。
棋局至此,似乎陷入了僵局。蘇瑾的每一次落子,都像是在和整個天地博弈。
她用儘【真理之鑰】的全部力量,推演出無數種解救大龍的方案,但每一種方案的儘頭,都是一個由白子布下的、更深的陷阱。她仿佛迷失在了一座由因果與邏輯構築的巨大迷宮裡,找不到任何出口。
就在蘇瑾陷入苦思,精神力消耗巨大,幾乎要放棄之時,一直靜靜旁觀的林逸,他那與萬物相連的【心靈之鑰】忽然自發地高速運轉起來。
他並沒有去看棋盤上具體的棋路與死活,那過於複雜的格局對他來說也同樣是迷宮。但是,他的“心網”卻感受到了另一種東西——是整個棋盤氣場之上,一種“格格不入”卻又“直指核心”的意境。在白棋那如天網般恢弘的“勢”與黑棋那精巧複雜的“術”之間,存在著一個被兩者同時忽略的、奇異的“空洞”。那裡沒有邏輯,沒有章法,卻仿佛是整個棋局的“心”。
幾乎在同一時刻,正當蘇瑾準備落子於一處進行常規補救時,林逸那純粹的、不帶任何語言的感應,如同一道清泉,通過心網,流淌進了她那幾近沸騰的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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