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麵男的話像塊石頭砸進死水。天翻地覆？大唐？這遠超出了唐禦的預料。他原以為隻是官場傾軋，至多牽扯幾條人命。
現在看來，他太天真了。
黑暗中，兩人呼吸可聞。外麵徹底安靜了，追兵似乎已遠去。但這狹小空間裡的壓力有增無減。
唐禦靠牆坐著，地麵冰涼。後背被擦傷的地方還在隱隱作痛，提醒著他剛才的生死一線。冬青死了，因為那份名單。鄭叔明把他當棋子，甚至可能是棄子。眼前這個人，或者說他代表的勢力，是另一盤更大的棋的棋手，同樣危險。
他沒得選。
回去是死。拒絕合作，眼前這人會立刻把他扔出去。合作，是唯一的生路，哪怕是與虎謀皮。
“我需要做什麼？”唐禦聽到自己的聲音，乾澀，但還算穩。
疤麵男似乎笑了一下，嘴角的疤痕在陰影裡扭動。“識時務。現在，聽著。”他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帶著分量。“鄭叔明查漕案，表麵是糾察虧空，實則是想掐斷某些人的糧餉。他讓你經手文書，你的眼睛，就是我們的眼睛。”
“看到任何異常數字，不清不楚的調撥，來源不明的損耗，特別是涉及河北、平盧方向的糧械轉運，記下來。”
河北？平盧？安祿山的地盤？唐禦心頭一凜。果然與那位有關。
“怎麼交給你們？”唐禦問。
“會有人找你。方式不定。你隻需確保記在腦子裡，別留下字跡。”疤麵男道，“記住，在鄭府，你隻是個略通文墨、運氣好才被提拔的幸運兒。膽小，聽話，除了吩咐的事，別的不同不看。今日的追殺，是你運氣好，撞見賊人內訌才逃脫，明白嗎？”
唐禦點頭。這是要他回去，回到鄭叔明眼皮底下，當雙麵耳目。這簡直瘋狂。
“鄭叔明還會信我？”
“他未必信任何人。”疤麵男聲音冷漠，“但他需要你的‘運氣’和‘能力’。隻要你還有用，且看起來足夠可控，他就不會立刻動你。至於今日之事，他自有判斷。”
唐禦沉默片刻。“你們到底是誰？”
疤麵男站起身，陰影完全籠罩了他。“活下去，或許有一天你會知道。活不下去，知道了也沒用。”他拉開通往外麵的那扇矮門，一絲夜風灌入。“走吧，按來時路回去。遇到盤查，就說你慌不擇路躲起來了。”
唐禦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刺得肺疼。他站起身，踉蹌了一下，扶住土牆。
走到門口，他停下，沒回頭。“冬青……他叫什麼名字？”
疤麵男頓了一下，沙啞的聲音裡聽不出情緒。“忘了它。名字在這裡，是最沒用的東西。”
唐禦不再說話，低頭鑽出了矮門。
外麵是狹窄的坊間小巷，漆黑一片。他依著模糊的記憶，朝著鄭府方向摸去。每一聲貓叫，每一道風吹草動，都讓他心驚肉跳。
走了約莫半刻鐘，前方忽然火光大亮，一隊金吾衛迎麵而來！
“什麼人！站住！”厲喝聲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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