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廿四，夜，亥時末。
嗣岐王府偏院小樓內外，寂靜得隻剩下雪落與寒風嗚咽。那聲瓦片鬆動的異響後，再無異動，仿佛隻是夜貓踩踏或凍冰崩落。但樓內樓外所有人的神經都已繃緊。
吳統領親自帶人悄無聲息地搜查了小樓屋頂及周圍牆頭，隻在一處背風的簷角，發現幾片被踩碎、邊緣尚帶些許體溫濕痕的瓦片，以及半個模糊的、不屬於王府護衛製式靴底的泥印。來人輕功極佳，一擊即走，似隻為探明虛實。
“是‘影堂’的探子。”吳統領回到樓內，麵沉如水，“他們確認了我們在此。下一次，就不會隻是看看了。”他再次叮囑守衛加倍警惕，尤其是對火源和不明來路的物品。
唐禦與康黛娜毫無睡意。兩人索性圍坐在炭盆邊，借著微弱的光亮，低聲梳理著所有線索。案幾上攤著康黛娜繪製的物資通道圖，以及唐禦憑記憶補充的、關於“紅山匠作”可能消耗的原料種類與數量估算。
“若崔圓真是通過‘特別采買’渠道為‘紅山’輸送原料，”康黛娜指尖劃過圖上鹽鐵轉運使衙門的位置，“那麼除了賬目上的采購與核銷，實際運輸環節必然也有其掌控的節點。否則，大批‘消失’的物資根本無法運出靈武，更別說抵達河西。”
唐禦點頭：“李相公既已查出賬目問題，下一步定會追查運輸。崔圓欲除我們而後快，恐怕也是想掐斷李相公從我們這裡獲得更多關於‘紅山’接收端信息的路子。我們雖未親見物資運抵‘紅山’，但‘周先生’的供詞、‘紅山’的規模，都指向這條輸送鏈必然存在。”
“所以，我們的價值，不僅在於帶回的證據，”康黛娜眼神銳利，“更在於我們是連接河西現場與靈武賬目這兩端的活線索。崔圓必須讓我們‘閉嘴’，而李相公必須保我們‘開口’。”
正分析間，樓下忽然傳來一陣壓抑的騷動，夾雜著低呼和器物碰撞聲！
兩人倏然起身，唐禦抓刀，康黛娜握弩，側耳傾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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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水了！偏院東廂雜物房走水了！”有人壓低聲音急呼。
東廂雜物房？那是距離他們這小樓約三十步外的一排低矮廂房，平日堆放些廢舊家具、破損燈盞、舊帷幔等物，夜間無人。
唐禦與康黛娜對視一眼，心中警鈴大作！李泌的警告言猶在耳！兩人沒有貿然開門衝出去，而是迅速撲到麵向東廂的窗戶邊，挑起簾角。
隻見東廂房方向，已然躥起數尺高的火苗！火光在雪夜中異常刺眼，濃煙滾滾升起。王府夜間值守的仆役和吳統領手下的護衛正呼喊著提桶端盆前去撲救。人影綽綽，呼喊聲、潑水聲、燃燒的劈啪聲混成一片，打破了夜的死寂。
然而，唐禦的目光卻猛地凝固！那火焰的顏色……似乎有些不尋常！不是尋常木材燃燒的橘紅或明黃，而隱隱透著一股詭異的青綠色，尤其在火焰根部！而且，燃燒產生的煙霧，在火光映照下，似乎也帶著一種不祥的淡黃色，隨風飄散開來。
“火裡有東西！”康黛娜也看出了異常，她的嗅覺比常人敏銳，“煙味不對……有硫磺和……還有別的刺鼻味道！”
就在這時，一陣風吹來，一股混合著焦糊、硫磺、以及某種難以形容的甜腥氣的煙霧，飄向小樓方向。康黛娜臉色一變：“閉氣！煙可能有問題！”她迅速撕下兩塊衣襟，從水壺裡倒水浸濕，遞給唐禦一塊，自己也捂住口鼻。
幾乎同時，樓下傳來幾聲劇烈的咳嗽和悶哼！是兩名靠近東廂方向警戒的護衛！他們似乎吸入了飄來的煙霧，此刻正扶著牆壁，咳嗽不止，身形搖晃。
“毒煙！”唐禦心頭駭然。崔圓的毒計，竟以這種方式發動！縱火是幌子，毒煙才是真正的殺招！東廂房裡，定然被提前混入了大量硫磺、硝石（助燃並產生有色煙霧）以及其他能燃燒產生毒性的藥材或礦物廢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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