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一閃,悄無聲息地潛入了這座閉關鎖國的神秘國度。
那高聳的海平麵根本攔不住他。
蘇洛換上了一身靛藍色的樸素武士浪人服,粗糙的布料摩擦著皮膚,帶來一絲陌生的刺癢感。他將自己那在普通人中顯得過分魁梧壯碩的身形,嚴嚴實實地裹進一件厚重的大氅裡,陰影吞噬了他肌肉賁張的輪廓。路過一家兵器鋪時,他沒有停留,隻是目光掃過,一股無形的力量便從店內攝出一把最長的太刀,悄無聲息地落入他手中,掛在腰間。鋪子裡的老板隻覺眼前一花,貨架上便空了一處,驚得冷汗直流,卻連個屁都不敢放。
一頂巨大的鬥笠被他壓得極低,帽簷幾乎遮住了他半張臉,隻留下一道冷硬的下頜線。他邁開腳步,踏上花之都那破敗的街道,腳下的木屐踩在坑窪不平的石板路上,發出“嗒、嗒”的沉悶聲響,每一步都像踩在和之國腐朽的骨骼上。
目之所及,儘是瘡痍。空氣中彌漫著工廠煙囪排出的、帶著金屬腥味的濃重廢氣,熏得人喉嚨發乾,連陽光都透著一股病態的灰黃。河水不再清澈,而是呈現出一種令人作嘔的墨綠色,水麵上漂浮著死魚和不知名的垃圾,散發著陣陣惡臭。街邊的房屋歪歪扭扭,仿佛隨時都會垮塌。衣衫襤褸的平民們麵黃肌瘦,眼神空洞麻木,像一群行走的活屍。一個瘦小的孩子倚在牆角,劇烈地咳嗽著,小臉憋得通紅。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那些屬於黑炭大蛇麾下的官員和百獸海賊團的嘍囉。一個穿著浮誇和服、腰間別著兩把短刀的武士,因為一個端著盤子的老人走路太慢擋了他的道,便一腳踹翻了老人,盤子裡的幾個飯團滾落在肮臟的地麵上。武士看著老人匍匐在地、顫抖著去撿拾臟汙的飯團,發出了尖銳刺耳的嘲笑,他身邊的幾個海賊嘍囉也跟著哄堂大笑,滿臉的橫肉隨著笑聲顫抖。
蘇洛在一家昏暗的酒館角落坐下,冰冷的目光從鬥笠的陰影下掃過。酒館裡充斥著廉價的酒味和壓抑的絕望氣息。他從鄰桌幾個醉醺醺的浪人嘴裡,聽到了他們壓低聲音的交談,拚湊出了這個國家血淋淋的現狀。
光月禦田,那個被傳得神乎其神的豪傑,不久前已在萬眾矚目下被處以釜烹之刑,活活煮死。他麾下忠心耿耿的赤鞘武士們,在最後的反抗中被徹底鎮壓,如今生死不明,傳言早已屍骨無存。屬於光月家的時代,已經伴隨著那口沸騰的油鍋,徹底落幕。現在,統治這個國家的,是小醜般的將軍黑炭大蛇,以及他背後真正的君主——“百獸”凱多。
蘇洛對這其中的家國恩怨沒有絲毫興趣。當他聽到光月禦田為了一個可笑的約定,竟選擇相信敵人,跳了五年裸舞,眼睜睜看著國家和人民被拖入深淵二十年時,心中湧起的不是同情,而是一股夾雜著鄙夷的冷笑。愚蠢!何等的愚蠢!一個連自己的家人和子民都保護不了的領主,一個將希望寄托於敵人仁慈的“豪傑”,在他看來,簡直就是個笑話。他蘇洛為了奪回女兒,可以與世界為敵,而禦田卻……算了,別人的命運,與他何乾。他沒有興趣為這種人的天真和失敗收拾爛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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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想到這裡,他心中也是一陣心酸,我自己親閨女也沒找回來,至少這一點,他確實沒資格評價禦田。
既然如此,那就——找到凱多,然後,將S1分部被毀、女兒被擄走的這筆血債,連本帶利的徹底清算!
不過,凱多那家夥皮糙肉厚,想徹底殺死他,恐怕會鬨出天大的動靜,需要一個好的時機。
蘇洛站起身,如幽靈般離開酒館。他在一個街邊小攤前停下,要了一碗紅豆湯。溫熱的湯碗捧在手中,那一點點溫度仿佛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饋贈。他舀起一勺送入口中,極致的甜膩瞬間在味蕾上炸開。這味道,小蘇琳應該會很喜歡……這個念頭剛一升起,便化作一把尖刀,狠狠刺入他的心臟。他麵無表情地將剩下的紅豆湯一口氣喝完,那甜味在他的口腔裡,卻泛起無儘的苦澀。
將空碗放下,蘇洛眼中的最後一絲波瀾也徹底沉寂。他的身影在街道的陰影中幾個閃爍,便徹底消失。下一刻,他已然避開了沿途所有的崗哨與耳目,來到了和之國上空,那座懸浮的、名為“鬼之島”的巨大骷髏頭下方。喧囂的宴會聲浪和狂放的音樂隱約從上方傳來,宛如魔窟裡的狂歡。
蘇洛抬起頭,猩紅的眸子穿透黑暗,死死鎖定住那猙獰的骷髏巨口,身影化作一道肉眼無法捕捉的流光,無聲無息地衝天而起。
“哼,火焰雲……倒是和史基那家夥的飄飄果實有異曲同工之妙。”蘇洛抬頭,猩紅的眸子掃了一眼托舉著整座鬼之島的、狀如火焰的妖異雲層,發出一聲不屑的冷哼。
他選擇的登陸地點極為刁鑽,位於鬼島後山一處險峻的懸崖峭壁之上。這裡遠離了主島的喧囂,四周荒無人煙,隻有嶙峋的怪石和被海風侵蝕得隻剩枯乾的樹木。不遠處,一座類似神社的、破舊不堪的老房子孤零零地立在山崖邊,仿佛隨時會被狂風吹入大海。
很好,就從這裡開始,給凱多那頭畜生來一場盛大的“拆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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