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一場真正的革命，它的領袖，不應該是一個高高在上的‘神’，或者一個戰無不勝的‘英雄’。它的領導集體，必須來自於人民，並且永遠接受人民的監督！權力，必須被關在製度的籠子裡！這才是你們在建立綱領時，就要考慮到的，最核心的問題！”
蘇洛站起身，走到他的麵前，伸出那隻足以捏碎鋼鐵的巨大手掌，卻隻是輕輕地拍了拍多拉格的肩膀。
“我不會加入你，多拉格。”
這句宣判，讓多拉格的眼神瞬間黯淡了下去。
“為什麼？”他不甘心地問道，“您明明擁有這樣的思想，擁有這樣的力量！為什麼還要留在這個腐朽的體製裡？您在這裡，擁有了堪比國王的權力，難道您也被這種權力腐蝕了嗎？”
“腐蝕？”蘇洛笑了，笑聲中充滿了不屑，“多拉格，你看的是眼前的這片海，而我看的，是整片星空。”
他收回手，轉身背對著多拉格，重新望向那片巨大的海圖。
“我們的目標，或許是一致的。但我們選擇的道路，截然不同。”
“你的路，是從下而上。像播種一樣，將思想的種子撒遍世界的每一個角落，讓它生根、發芽，最終長成一片足以覆蓋整個世界的參天林海。這是一條很慢，很艱難，但一旦成功，就再也無法被摧毀的道路。它將徹底改變這個世界的土壤。”
“而我的路……”蘇洛的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寒光，“是從上而下。我在這個腐朽的體製內部，不斷地積蓄力量，磨礪刀鋒，像一個寄生在巨人體內的病毒。我在等待，等待一個時機。一個天下大亂，秩序崩壞，巨人因為內外的各種原因病入膏肓、虛弱不堪的時機。”
“到了那個時候，我會從內部，給予它最致命的一擊！讓這座看似堅不可摧的大廈，轟然倒塌！我的方式，是洪水，是地震，是天崩地裂！它足夠快，足夠猛烈，能在一瞬間摧毀舊的秩序！”
“但是！當我崩毀一切的時候！當這個巨人悍然倒下的時候！需要有人來接替他的職責！這個人，絕不能是我這個施暴者！”
蘇洛緩緩轉過身，幽幽的凝視著多拉格。
“現在，你明白了嗎？你的路，是‘建設’，是‘創造’。我的路，是‘毀滅’，是‘清算’。我們是兩種截然不同的解決方案。你是一步一步紮實地登山，而我，是等待雪崩，然後駕馭著雪崩，衝垮一切。”
“在最終的目標達成之前，我們兩條路，絕不能混為一談。否則，你的種子，會被我的洪水淹死。而我的洪水，也會因為沒有提前準備好河道，而四處泛濫，最終造成更大的災難。”
多拉格徹底沉默了。
他終於理解了蘇洛的宏大布局。
原來，他並非孤身一人在戰鬥。在世界的另一端，以另一種截然不同的方式，蘇洛也在為了同一個目標而努力著。
一個在光明中積蓄黑暗，一個在黑暗中點燃光明。
殊途同歸。
“我……明白了。”多拉格的聲音裡，再也沒有了迷茫，隻剩下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
蘇洛給他的，不僅僅是一套革命的理論，更是一個讓他可以為之奮鬥終生的、清晰無比的宏偉藍圖。
他不需要蘇洛的加入了。
因為他知道，蘇洛一直都在。
“蘇洛教官，謝謝您。”多拉格再次向蘇洛深深鞠躬，這一次，是發自內心的、對一位真正導師的崇高敬意。
“路，我已經指給你了。能走多遠，看你自己的造化。”蘇洛淡淡地說道，“記住，永遠不要脫離你的力量之源。記住，你的軍隊，是人民的軍隊。你們的任務，不光是戰鬥，更是宣傳、是組織、是幫助他們建立屬於自己的家園。”
“我記住了。”多拉格抬起頭，眼神亮得驚人，“總有一天，我會讓您看到，那片由人民親手創造的、全新的林海。”
“我等著。”蘇洛點了點頭。
多拉格不再多言，他重新戴上兜帽，轉身，大步向外走去。他的背影，依舊孤單，卻比來時，挺拔了百倍。
一陣風吹過，他的身影消失在門外，仿佛從未出現過。
辦公室內，重歸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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