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處依山傍水、清雅幽靜的園林式山莊。白牆青瓦,掩映在蒼鬆翠柏與漸染秋色的楓林之中,頗有幾分遺世獨立的味道。
車駕在山莊門口停下,早有仆役通傳進去。不多時,山莊中門緩緩開啟,一個身著素雅青袍、年約四旬、麵容清矍、氣質沉靜如水的女子,帶著兩名侍女,緩步迎出。
湯圓心下又喜又緊張,那個女子正是姐姐……湯心語。
歲月在她臉上留下了不少痕跡,卻未曾帶走她眉宇間那份獨特的清傲與聰慧。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湯圓身上,眼中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久別重逢的微瀾,亦有某種難以言喻的深沉。
隨即,她轉向湯圓身側、雖身著常服卻難掩帝王威嚴的飛雲霄,神色平靜,依禮下拜:“民婦湯心語,參見陛下,皇後娘娘。”
“二姐快快請起。”
湯圓上前一步,親手將她扶起,聲音帶著久別重逢的激動,眼眶微紅,“多年不見,二姐清減了。”
飛雲霄亦微微頷首:“姨姐不必多禮,今日朕與皇後,是以下妹、妹夫的身份前來探望,隻敘家誼。”
湯心語直起身,目光在帝後臉上掠過,微微一笑,那笑容得體,卻帶著一種難以親近的疏離:“陛下與娘娘親臨,寒舍蓬蓽生輝。請。”
一行人步入山莊,園內景致果然不俗,亭台樓閣錯落有致,曲徑通幽,處處透著主人的匠心與雅趣。隻是空氣中彌漫著一種過分的安靜,仆役行走悄無聲息,偌大的園子,竟顯出幾分寂寥。
在正廳落座奉茶後,湯圓拉著湯心語的手,細細問起別後種種,語氣關切。湯心語一一作答,言辭清晰,態度也算溫和,但總給人一種隔著一層紗的感覺,不遠不近。
寒暄過後,湯圓終於切入正題,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好奇與擔憂:“二姐,前幾日圓兒秋獵歸來,說起在林中偶遇一位名叫雲朵的姑娘,自稱是二姐的女兒,還邀他們兄弟赴什麼菊宴。我與陛下聽了,又是驚喜又是疑惑。驚喜的是二姐有了如此出色的女兒,疑惑的是……這孩子怎地突然到了京城,還在獵場出現?君臨王爺……”
湯心語端著茶盞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她抬起眼,看向湯圓,目光平靜無波,卻仿佛能穿透人心。
“雲朵那孩子,性子野慣了,是我管教不嚴,讓她胡亂跑出去,驚擾了皇子殿下,還請陛下與娘娘恕罪。”
她放下茶盞,語氣依舊平穩,“你知道的……君臨王爺…他早已不問世事,隻醉心山水書畫。我們夫妻隱居於此,本不欲理會外界紛擾。隻是雲朵年歲漸長,總想出來看看,我們拗不過她,便帶她來京城住些時日,也讓她……見見親人。”
她頓了頓,目光轉向飛雲霄,聲音略低了幾分:“至於獵場所言……小孩子家,聽了一些陳年舊事的皮毛,便拿來炫耀賣弄,口無遮攔,當不得真。那些前朝舊怨,北漠舊事,與我們如今的生活,早已無關了。”
這番話,看似解釋了所有,將雲朵的行為歸為“頑皮”和“炫耀”,將他們夫婦撇清於往事之外。但湯圓和飛雲霄是何等人物?他們敏銳地捕捉到,湯心語在提及“北漠遺族”、“陳年舊事”時,眼中那一閃而過的複雜光芒,絕非“無關”二字所能涵蓋。
飛雲霄放下茶盞,聲音不高,卻帶著無形的壓力:“既與舊事無關,自是最好。姨姐與姐夫隱居世外,逍遙自在,令人羨慕。隻是如今時移世易,京中不比江湖,規矩多,眼睛也多。雲朵姑娘天真爛漫,還需姨姐多加約束,以免無意中惹來不必要的麻煩。畢竟,有些舊事,雖然過去,但總有人記得。”
他話語中的敲打之意,湯心語豈會聽不出?她麵色不變,隻微微欠身:“陛下教誨的是,民婦記下了,定會嚴加管教雲朵的。”
之後的氣氛,便有些微妙地凝滯。湯圓又努力尋了些姐妹間的舊話來說,湯心語也配合著應答,但那份疏離感,始終揮之不去。
臨別時,湯心語將帝後送至門口。就在湯圓即將登車之際,湯心語忽然上前一步,輕輕握了握她的手,低聲道:“三妹,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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