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沸鼎記》2
“阿遠！快！快看！”雲心的聲音尖利得變了調，抱著啼哭不止的女兒，幾乎是撲到了主控台前。她騰出一隻手，顫抖著指向其中一塊監控屏。那屏幕原本滾動著複雜的數據流，此刻卻被強行切換到了一個鄉村直播間的畫麵——畫麵抖動得厲害，背景是土窯洞的牆壁，鏡頭焦點死死對準一個沾滿灰燼、冒著詭異青煙的青銅鼎口。鼎底，焦黃的鍋巴正褪去焦黑，半截胡蘿卜抽出嫩芽，一根魚骨正覆上粉肉……
正是李翠花那個驚魂未定的直播！
屏幕一角，瘋狂滾動的彈幕如同決堤的洪水：
“臥槽！特效？”
“P的吧？魚骨頭長肉了？”
“坐標李家營！真的在下暴雨！那灶我認識！”
“主播別抖了！拍清楚點！”
“返老還童？逆熵？神跡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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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遠瞳孔驟然收縮，睡意瞬間被徹骨的寒意驅散。作為頂尖理論物理學家，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這一幕意味著什麼。這絕非什麼特效或魔術！這是對現有物理法則最赤裸裸的顛覆！是時間箭頭在微觀局域被強行扭轉的恐怖證據！他猛地撲到控製台前，手指在鍵盤上敲出殘影，調取直播後台數據、IP來源、信號分析。
“李家營…關中…青銅鼎…”他喃喃自語，聲音乾澀。就在他試圖鎖定信號源進行深度分析時，直播畫麵猛地一顫，鏡頭劇烈晃動後，對準了一張溝壑縱橫、寫滿貪婪和蠻橫的老農的臉——趙老四。他渾濁的眼睛裡燃燒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欲火，咧開沒剩幾顆牙的嘴，對著鏡頭吼道：“給額返副金牙！純金的！要能咬碎骨頭的！”說著，他竟真的一把摳下嘴裡那副肮臟的塑料假牙，“噗”地一聲，扔進了那鼎中翻滾的、色澤詭異的糊狀物裡。
假牙瞬間沉沒。鼎內青銅色的“湯汁”如同活物般湧動了一下。沒有金光閃耀，沒有奇跡發生。在數萬雙隔著屏幕的眼睛注視下，那副假牙如同被投入王水的塑料，迅速扭曲、溶解，分解成一堆灰白色的細沙。更令人頭皮發麻的是，那些細沙並未沉底，反而在粘稠的液體表麵自動懸浮、聚攏、排列……幾秒鐘內，拚湊出一個筆畫古樸、棱角分明的篆體大字——
“僭”！
這個充滿警告和審判意味的古字，如同烙印般懸浮在鼎口翻滾的青銅色漿液之上。
彈幕瞬間爆炸，無數問號和驚歎號刷屏。就在這信息的洪流中，一條毫不起眼、措辭古怪的彈幕，被林遠敏銳地捕捉到：
“周髀算經：鼎中三時，世上一刻。貪僭越者，必遭時噬。禍福之門，慎之又慎。”
發送ID：“周髀算經”。
林遠的手指像被凍結在鍵盤上，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他幾乎是本能地、用儘全身力氣敲下指令，調取這個ID的後台信息。屏幕上數據流瀑布般刷新，最終定格在一行冰冷的數字和文字上：
IP地址來源：公元前256年，秦國櫟陽。
“櫟陽…公元前256年…”林遠的聲音如同夢囈，每一個音節都重若千鈞。那是秦國尚未統一六國時的舊都！這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是黑客？是某種他無法理解的時空信號乾擾？還是……那個鼎，真的貫通了時間的長河？
“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並非來自音響，而是穿透了超算中心厚重的防護層，隱隱從外部傳來。緊接著，刺耳的警報聲撕裂了中心的寧靜，紅色的警示燈瘋狂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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