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幕·薪儘火傳》
“周穆王星際法庭……”凱文抱著懷中失去意識、體溫冰冷的女兒,喃喃重複著這如同天方夜譚的名字。巨大的荒謬感和徹骨的寒意將他淹沒。
仿佛是對這指令的回應,月球表麵,那個由裂痕構成的巨大“德”字,猛地爆發出比之前強烈百倍的幽藍光芒!緊接著,整個字的結構在無法想象的內部壓力下,轟然崩裂、解體!
如同打開了潘多拉的魔盒,又如同拆毀了一座通天巨塔。無數具封存著老子克隆體的水晶棺槨,如同掙脫了束縛的流星,從崩裂的月麵深處噴射而出!它們密密麻麻,形成一片覆蓋了小半個天幕的、晶瑩而冰冷的“棺槨之雨”,帶著淒厲的破空聲(真空無法傳聲,但這景象本身帶來無聲的恐怖),朝著下方藍色的星球,急速墜落!
其中一具最為巨大、棺蓋上銘刻著複雜星圖與龍紋的水晶棺槨,如同長了眼睛,精準無比地砸向凱文和他的輪椅!
轟!!!
劇烈的碰撞在低空發生。水晶棺槨堅固無比,凱文身下的暗物質輪椅如同紙糊般瞬間被砸得粉碎!凱文抱著女兒被巨大的衝擊波狠狠拋飛,重重撞在下方一棟半傾塌大廈的殘骸上,鮮血從口鼻湧出。
那具巨大的水晶棺槨,棺蓋無聲滑開。一隻覆蓋著青銅臂甲、皮膚卻如同枯槁樹皮的手,從棺內緩緩伸出。這隻手無視空間距離,直接穿透了凱文徒勞伸出的阻擋手臂,精準地、不容抗拒地握住了昏迷中薇薇安纖細的手腕。
一個蒼老、疲憊,卻又帶著一種洞悉萬古滄桑的平靜聲音,直接在凱文、雲心、林遠……乃至所有仰望這場“棺雨”的人的靈魂深處響起,回蕩在天地之間:
“終於找到你了,第999號火種。周天子為防道德真義失傳於蒙昧,將吾之克隆體封存於暗物質之淵,散播於星海之間。你我……已是這‘道’之傳承最後兩粒……行將熄滅的餘燼。”
薇薇安長長的睫毛顫動了一下,緩緩睜開了眼睛。她的眼神不再是孩童的懵懂,而是沉澱了難以想象的古老與明澈。她看著棺槨中那與自己心口有著同樣傷痕、麵容枯槁的克隆老子,又低頭看了看自己小小的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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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做了一個讓所有人意想不到的動作。
她伸出小手,從破爛的病號服口袋裡,摸出了一小截孩子畫畫用的、最普通的蠟筆。她抬起手,將蠟筆那柔軟、鮮豔的筆尖,輕輕地、卻無比堅定地,按在了棺中克隆老子那布滿皺紋的眉心正中央。
噗。
一聲輕得幾乎聽不見的悶響。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絢爛的光芒。
棺中的克隆老子軀體,如同被風吹散的沙雕,瞬間化作一縷縷淡青色的煙霧,嫋嫋消散。煙霧並未飄散,而是如同有生命的溪流,絲絲縷縷,全部湧向了薇薇安心口那道古老的匕首傷痕,融入其中。
傷口處,有溫暖的金色光芒亮起,如同一個微型的太陽在愈合。
薇薇安的身體,脫離了凱文的懷抱,再次緩緩漂浮起來。她那如雪的白發,從發根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轉變為充滿生機的烏黑光澤。一種難以言喻的、融合了古老智慧與新生力量的氣息,從她小小的身體裡彌漫開來。
月球表麵,那隻巨大的“巨目之瞳”,在無數水晶棺槨噴射而出後,仿佛耗儘了最後的力量,眼瞼(環形山的邊緣)開始緩緩下沉、閉合。在它徹底合攏、陷入永恒的黑暗沉寂之前,最後一線微弱的、帶著告別意味的月華,如同精準的探照燈光束,穿透遙遠的距離,落在了下方廢墟中、凱文無力攤開的手掌上。
光芒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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