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被流放邊陲的蘇氏族人，那些看似被‘嚴懲’的門生故吏……他們中的許多人，其實都還活著！”謝珩的聲音低沉而急促，仿佛要將壓抑了多年的秘密傾瀉而出，“是我暗中打點，偷梁換柱，才讓他們在流放路上得以脫身，隱姓埋名！而我之所以對你那般冷酷折辱，將你囚於相府……是因為隻有將你放在我眼皮底下，放在‘仇人’的身邊，才能讓皇帝和曹無傷暫時放心，認為你已構不成威脅，你才能活下去！才能避開曹無傷更毒辣的滅口！”
他看著她眼中劇烈的震動和不敢置信，嘴角泛起一絲苦澀至極的弧度：“我知道你恨我，清韞。我寧願你恨我，也好過你毫無防備地被人害死。這枚烙印……”
他的目光落在她已被重新包紮好的肩頭，聲音變得異常沙啞痛苦：“當年刻下它，是我年少輕狂，隻想在你身上留下屬於我的印記，發誓此生唯你一人。家變之後，它成了你的恥辱，也成了我的枷鎖。我無數次後悔當初的孟浪，卻……卻也無法否認，正是這枚烙印，讓我有理由將你強行留在身邊，哪怕……是以你最痛恨的方式。”
“那場狼吻穀的圍殺……”謝珩的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厲色，“是皇帝和曹無傷察覺到我已有脫離掌控之心，甚至可能暗中收集他們構陷蘇家的證據，故而設下的殺局！他們不僅要殺我，還要將罪名推給狄戎，一石二鳥！我墜崖未死，被心腹拚死救出，重傷昏迷數月。醒來後，京城已物是人非。我別無選擇，隻能借此‘死訊’脫身，改頭換麵，以曹無傷遠房侄孫‘慕容灼’的身份，憑借過往‘功績’和‘忠心’，取得曹無傷的信任，潛入北境軍中，執掌部分兵權。”
“我之所以成為慕容灼，不是為了苟且偷生，而是為了……”他猛地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向蘇清韞，那眼神中燃燒著壓抑多年的仇恨與決絕，“從內部撕開他們的偽裝！找到曹無傷和皇帝構陷蘇家、禍亂朝綱的鐵證！我要讓他們……血債血償！”
他伸出手，顫抖地指向山洞外那片被夜色籠罩的、曾發生過激戰的山嶺：“那座軍寨，就是曹無傷麾下‘幽刃’在北境的一個重要據點！當年偽造證據，截殺信使，許多見不得光的勾當都在那裡進行！我一直在暗中調查它！雲湛的出現，打亂了我的計劃，卻也陰差陽錯地促使幽刃主動現身，讓我抓住了更多的線索！我引你們去那裡，既是為了確認雲湛的目的，也是為了……借機清理掉那些幽刃的爪牙，並找到更多證據！”
一番話語，如同驚濤駭浪，將蘇清韞徹底衝擊得失去了思考能力。
她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個陌生的、又熟悉的謝珩，看著他眼中那毫不掩飾的痛苦、悔恨、仇恨與那深埋眼底、幾乎要溢出來的、她不敢深究的情感……
原來……是這樣嗎？
那些她所以為的背叛、冷酷、折辱……背後竟然隱藏著如此慘烈的真相和不得已的苦衷？
族人可能還活著？他對她的折磨是為了保護她？他的墜崖是金蟬脫殼？他化身慕容灼是為了臥底複仇？
這一切……是真的嗎？
巨大的信息量讓她的大腦一片混亂，信任與懷疑，仇恨與那不該複蘇的情感，在她心中瘋狂地拉扯、交戰。她不知道該相信什麼，還能相信什麼！
“你……讓我如何信你？”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在顫抖，充滿了迷茫和掙紮。
謝珩深深地看著她，眼中掠過一絲深沉的痛楚。他緩緩從懷中取出一樣東西，遞到她的眼前。
那是一塊巴掌大小的、色澤溫潤的羊脂白玉。隻是，那玉並非完整，而是由無數碎片勉強拚接而成，碎片與碎片之間，用一種暗紅色的、仿佛乾涸血跡的絲線，密密麻麻地縫合著，形成一個扭曲卻依舊能辨認出的——玉璜形狀！
碎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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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塊當年被他親手摔碎、象征著情斷義絕的定情玉璜！
它竟然……沒有徹底破碎？竟然……被用這種方式，重新縫合了起來？！
那密密麻麻的、深紅色的血線，刺痛了蘇清韞的眼睛！那需要怎樣的執念與痛苦，才會用這種方式，將破碎至此的玉璜重新縫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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