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珩肩頭的箭傷觸目驚心。那支漆黑的箭矢深深沒入血肉,幾乎洞穿了他的左肩胛骨,尾羽猶自震顫不休。暗紅的血液迅速染紅玄色朝服,又順著衣料滴落在青石鋪就的高台上,濺開一朵朵刺目的血花。
劇痛如同烈火燎原,燒灼著神經。謝珩額角青筋跳動,冷汗浸濕鬢發,但身姿依舊挺得筆直,如同風雪中不倒的青鬆。他的左手無力垂落,右手卻穩穩扶住身側的香案一角,支撐著身體。
“主上!”秦蒼衝上高台,見狀目眥欲裂,反手就要拔出那支箭。
“住手!”謝珩厲聲製止,聲音因疼痛而沙啞,“箭上有毒……不能硬拔。”
他低頭看了一眼傷口周圍迅速蔓延開來的紫黑色,眼中寒光更盛。這毒,與之前蘇清韞所中之毒,何其相似!果然是同一批人,或者說……同一個主子!
蘇清韞扶著他另一側未受傷的手臂,指尖冰涼,臉色比他還白。方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還在她腦海中反複回放——箭矢破空而來,他毫不猶豫地用身體擋在她麵前……那一刻,時間仿佛靜止,她隻看到他驟然放大的瞳孔,和那決絕到近乎悲壯的眼神。
“快傳醫官!”她聲音發顫,對著台下嘶聲喊道。
“不必。”謝珩卻再次製止,他的目光越過混亂的校場,投向遠方,“這點毒……還要不了本相的命。”
他深吸一口氣,強忍著那噬骨鑽心的痛楚,緩緩抬起未受傷的右手,在眾目睽睽之下,竟探向了自己懷中。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他接下來的舉動。
謝珩從懷中取出的,是那枚彌合後、內蘊血紋的完整玉璜。玉璜在他染血的掌心,散發出柔和溫潤的光暈,那光暈似乎與他的心念相通,正微微脈動著。
他沒有絲毫猶豫,將玉璜輕輕按在了左肩的箭傷旁!
“嗡……”
一聲極其細微、仿佛來自靈魂深處的輕鳴響起。
玉璜觸及傷口的刹那,原本溫潤的光暈驟然變得明亮!那光芒並非刺眼,而是一種蘊含著勃勃生機的乳白色,如同月華般清冷,又如晨曦般溫暖。光芒所及之處,傷口周圍那紫黑色的毒痕,如同冰雪遇到烈陽,竟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淡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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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令人震驚的是,那深深嵌入骨肉的漆黑箭矢,在玉璜光芒的籠罩下,竟仿佛被無形的力量一點點向外排斥!傷口周圍的肌肉微微蠕動,暗黑的血混合著絲絲縷縷詭異的黑氣,從箭孔中汩汩湧出!
謝珩咬緊牙關,額上冷汗如雨。這過程顯然伴隨著巨大的痛苦,但他硬是一聲未吭。
蘇清韞緊緊扶著他,能感覺到他身體的顫抖和那極力壓抑的痛楚呼吸。她看著他蒼白如紙的側臉,看著他額角滾落的汗珠,心中那複雜的情緒如同沸水般翻騰——是擔憂,是震撼,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揪心的疼。
台下,萬千將士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有人震驚於玉璜的神異,有人駭然於謝珩的狠厲果決,更有人眼底深處,掠過難以掩飾的貪婪與忌憚。
約莫過了半盞茶的功夫,那支漆黑的箭矢,終於“噗”的一聲,被徹底排出體外,掉落在地,發出一聲輕響。箭身上沾染的鮮血和黑氣迅速被玉璜的光芒淨化、消散。
傷口處,雖然依舊血肉模糊,但那些致命的紫黑毒痕已然消失不見,湧出的血液也恢複了正常的鮮紅。玉璜的光芒漸漸收斂,重新恢複溫潤,隻是那內蘊的血色紋路,似乎更加明亮了幾分。
謝珩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身體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蘇清韞和秦蒼連忙一左一右扶住他。
“主上!”秦蒼的聲音帶著後怕。
“無礙了。”謝珩擺了擺手,聲音虛弱了許多,但眼神依舊銳利如刀。他將玉璜重新收回懷中,目光如同冰冷的鷹隼,掃過台下那些神色各異的麵孔。
“看到了嗎?”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逆黨餘孽,用如此卑劣手段,暗箭傷人,淬毒行刺!他們怕什麼?怕本相重整北境!怕邊關將士不再受他們蠱惑!”
他猛地推開秦蒼和蘇清韞的攙扶,強撐著再次站直身體,儘管臉色蒼白如鬼,肩膀傷口還在滲血,但那身玄色朝服和染血的大氅,卻讓他此刻看起來如同從地獄歸來的修羅,帶著一種震懾人心的、悲壯而凜然的威嚴!
“本相今日在此立誓——”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驚雷炸響在校場上空,“隻要我謝珩還有一口氣在,就絕不容許任何人,禍亂北境,殘害忠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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