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五,成都府。
這座曾經的蜀地都城,如今已是一片蕭條。城牆上長滿了野草,街道上空空蕩蕩,店鋪十有八九關著門。隻有幾個衣衫襤褸的百姓,蜷縮在牆角曬太陽。
拓跋明月騎著馬,穿過空寂的街道,來到城北的一座大宅前。
宅子很大,但破敗不堪。門楣上的匾額歪斜著,漆皮剝落,依稀能看出“蜀王府”三個字。
“就是這兒?”她問。
向導點點頭:“就是這兒。蜀王從宮裡搬出來,就住在這兒。”
拓跋明月翻身下馬,走上台階。
門開了,一個老仆探出頭來。
“告訴蜀王,河西拓跋明月求見。”
老仆看了她一眼,轉身進去。
過了許久,門才重新打開。
“請。”
拓跋明月走進宅子,穿過荒草叢生的院子,來到正堂。
正堂裡隻點著一盞油燈,光線昏暗。一個五十多歲的中年人坐在燈下,穿著粗布衣裳,像個普通的教書先生。
“拓跋將軍。”他站起身,拱了拱手。
拓跋明月看著他,有些驚訝:
“您就是……蜀王?”
“蜀王?”中年人苦笑,“哪還有什麼蜀王。孟昶死了,後蜀亡了,我不過是個苟活之人。”
他示意拓跋明月坐下,親自給她倒了杯茶。
茶是粗茶,水也不熱,顯然是湊合著喝的。
拓跋明月端起茶盞,沒有喝,隻是看著他:
“您的信,經略使收到了。”
蜀王點點頭:
“陳囂怎麼說?”
拓跋明月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遞給他。
蜀王接過,湊到燈下,一字一字地看。
信不長,他看得很慢。看完,又看了一遍。
然後他放下信,沉默了很久。
“陳囂說……不用我出兵?”
“對。”拓跋明月說,“經略使說,隻要您在邊境上多豎幾麵旗,多派幾隊巡邏,就夠了。”
蜀王愣住了。
“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
蜀王看著她,眼中滿是複雜的情緒。
“拓跋將軍,你知道我寫那封信時,是怎麼想的嗎?”
拓跋明月搖頭。
“我想的是——”蜀王說,“陳囂一定會讓我出兵。讓我的人去送死,替他擋住趙光義。”
他頓了頓,聲音有些發顫:
“可他沒這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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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跋明月沉默了片刻,說:
“經略使說,您的兵,出不了蜀地。與其讓他們送死,不如讓他們活著。”
蜀王看著她,久久不語。
然後他忽然笑了。
笑得淒涼。
“陳囂……是個好人。”
拓跋明月沒有接話。
蜀王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院子裡長滿了荒草。
“拓跋將軍,你知道我為什麼還活著嗎?”
拓跋明月搖頭。
“因為我想報仇。”蜀王說,“孟昶是我親哥哥,趙光義派人殺了他,搶了他的女人,滅了他的國。我活著,就是想看著趙光義死。”
他轉過身,看著拓跋明月:
“可我沒本事。三千殘兵,困在這破宅子裡,什麼都做不了。”
拓跋明月站起身,走到他身邊:
“您現在能做了。”
蜀王看著她。
“經略使讓您做的事,就是您現在能做的。”拓跋明月說,“不用出兵,不用送死。隻要您讓趙光義知道——蜀地還在,蜀王還在,隨時可能起兵。”
蜀王的眼睛亮了:
“你是說……虛張聲勢?”
“對。”拓跋明月點頭,“隻要您的旗豎起來,趙光義就得派兵來防。一防,齊王那邊的兵力就少了。”
蜀王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忽然笑了。
笑得像個孩子。
“好。”他說,“我乾。”
午時,蜀王府後堂。
一張方桌,兩碟小菜,一壺濁酒。
蜀王端起酒杯,敬拓跋明月:
“拓跋將軍,這杯酒,敬河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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