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梁宮殿經過連夜灑掃,雖未能儘除戰火痕跡,卻也勉強恢複了帝王家的莊嚴氣象。隻是那朱漆柱上幾處未能擦拭乾淨的血跡,白玉階上幾道深刻的刀痕,仍在無聲訴說著數日前那場決定天下歸屬的變局。
今日,是新朝肇基、功臣受賞之日。
文武百官依序立於殿前廣場,按品階著新製冠服,鴉雀無聲。陳囂站在武將隊列的中後位置,身著一套嶄新的青色武官服,與周圍那些或魁梧、或沉毅的老將相比,他年輕的麵孔顯得格外突出。空氣中彌漫著熏香、塵土以及一種名為“權力”的無聲硝煙混合的複雜氣味。
晨鐘敲響,聲震九重。
內侍高昂悠長的唱喏聲劃破寂靜:“陛下駕到——!”
所有人的脊背在不自覺間挺得更直。隻見郭威頭戴冕旒,身著玄色十二章袞服,在儀仗護衛的簇擁下,緩步登上丹陛,端坐於那張象征著至高權力的龍椅之上。他目光沉靜,掃過下方群臣,自有睥睨天下的威勢油然而生。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山呼海嘯般的朝拜聲浪席卷廣場,象征著舊時代的終結與一個全新王朝——後周的正式開始。
繁瑣而莊重的登基儀式一項項進行。祭天、告祖、頒詔、大赦天下……每一項儀式都在宣告新政權的合法性與正統性。陳囂靜立其中,感受著這曆史性的一刻,心中波瀾微起。他不僅是見證者,更已身不由己地成為了這洪流中的一部分。
終於,到了最牽動人心的一環——封賞功臣。
樞密使王峻手持黃絹詔書,立於階前,聲音洪亮地宣讀:
“谘爾樞密副使、檢校太保郭榮,英武睿智,戰功卓著,於國有定鼎之功……進封晉王,加授太原尹!”
“侍衛親軍都指揮使王審琦,忠勇可嘉……封琅琊郡公,擢升殿前都指揮使!”
“都虞候趙匡胤,勇冠三軍……授滑州副指揮使,封開國侯!”
一個個名字被念出,一項項爵位、官職被賜下。每一次宣唱,都代表著一位新貴崛起,一個新的權力支點誕生。空氣中那份期待與緊張幾乎凝成實質。
陳囂屏息靜聽。他知道,屬於自己的時刻即將到來。
果然,王峻的聲音略作停頓,目光掃過武將隊列,最終落在他身上:
“……營指揮使陳囂,驍勇善戰,智略過人。汴梁之戰,身先士卒,登城斬將,首豎王旗;洞察戰機,破門迎師,功莫大焉。此誠國之乾城,少年英傑。特晉其為殿前司都尉,實領營指揮使,其所部賜號‘囂字營’,望爾再接再厲,為國羽翼!”
詔書言辭簡練,卻字字千鈞。不僅確認了他營指揮使的實職,更關鍵的是,其所部被正式賜予“囂字營”番號!這意味著他這支隊伍,從此刻起,不再是他個人的私屬稱謂,而是得到了國家認可、記錄在案的正式編製!這在極重名分的大周軍中,意義非凡。
“臣,陳囂,領旨謝恩!必當竭儘全力,以報陛下天恩!”陳囂出列,單膝跪地,聲音沉穩有力。
他能感覺到無數目光聚焦在自己背上,有趙匡胤帶著笑意的欣慰,有王審琦的認可,自然也少不了其他將領或探究、或羨慕、甚至隱含忌憚的複雜視線。年僅弱冠,便以軍功獲此殊榮,獨領一營,賜予名號,這在論資排輩的軍中,堪稱異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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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威端坐龍椅,微微頷首,對陳囂的沉穩反應似乎頗為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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