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高收到了黑冰台關於嬴政反應的密報。當他看到“其行可勉”、“頗見巧思”的朱批時，那張白淨無須的臉瞬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指關節捏得發白，險些將手中的玉杯捏碎！
“好…好一個公子欣！”趙高的聲音如同九幽寒風吹過，“暖炕？火爐？好一招‘孝心’障眼法！竟真讓那老東西…心軟了？！”
他猛地將玉杯砸在地上，碎片四濺！精心策劃的致命一擊，竟然被這不起眼的“小玩意”和一番“赤誠”表演給化解了大半！嬴政的疑心被觸動，但遠未到拔除公子欣的程度！這讓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挫敗和…一絲隱隱的不安。這個流落民間的皇子，比他想象的要難對付得多！
“芍藥！牡丹！”趙高厲聲喝道，眼中閃爍著毒蛇般的怨毒與瘋狂，“那老東西心軟了！但我們，絕不能軟！”
他鋪開錦帛，用朱砂寫下新的指令，字跡透著猙獰：給芍藥道“‘廿二’刺青，必須確認！不惜代價！項離所中之‘蝕骨散’，藥性將發，留心其症狀，務必坐實其‘楚地凶星’之相，與‘亡秦者胡’關聯！公子欣飲食，加大‘夢縈香’劑量！尋機將其引向鐵礦區或新修水利險地…製造‘意外’！”
給牡丹道：“田氏雖倒，餘毒可用！煽動其舊部死士，於流民中散布‘公子欣乃災星，引胡騎南下’謠言！待時機成熟，製造幾起‘胡人’劫掠事件，嫁禍公子欣‘勾結胡虜’或‘無能禦敵’！挑撥項離與公子欣關係，暗示其毒乃公子欣為滅口所下！若項離毒發狂暴…便是天賜良機！”
“告訴她們！”趙高對心腹低吼，聲音帶著歇斯底裡的狠絕，“嬴政老兒心軟一次，不會軟第二次！公子欣必須死！在他羽翼徹底豐滿、在嬴政徹底被其蒙蔽之前！否則，你我，皆死無葬身之地！”
渭南的冬夜，寒風呼嘯。縣衙後宅，芍藥和牡丹的居所僅一牆之隔，卻如同兩個煎熬的煉獄。
芍藥她坐在鏡前，鏡中的臉依舊溫婉，眼底卻翻湧著驚濤駭浪。白天，她“奉命”為公子欣整理書房，又一次近距離看到了他批閱公文到深夜的側影。那專注、疲憊，卻帶著一種奇異堅持的眼神。她“無意”中碰到他冰涼的手指（因長時間握筆），那一刻，她心中竟泛起一絲…不該有的悸動？
更讓她心神劇震的是，公子欣在查看新送來的《秦律》竹簡時，脫下了靴襪…她清晰地看到了他左腳心那陳舊、深入肌理的“廿二”小篆刺青！黑冰台甲字密報的核心鐵證！這個她奉命監視、甚至要害死的男人，真的是始皇帝的親子！是她的…主人？
趙高新的指令如同烙鐵燙在她的心上。“蝕骨散”…那會讓項離這個鐵漢在無儘痛苦中慢慢腐爛致死的劇毒！“夢縈香”…會讓公子欣精神恍惚、身體衰敗…還有那冰冷的“製造意外”…
芍藥的手在袖中攥緊，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一邊是趙高恐怖的掌控和任務，一邊是公子欣那日漸清晰的“人”的影子和他腳底那刺目的“廿二”。她的忠誠在崩塌，恐懼與一種陌生的愧疚如同毒藤般纏繞著她。她該怎麼辦？
牡丹在屋中端坐，她對著銅鏡，精心描畫著妝容，試圖掩蓋眼底的慌亂。項離…那個臉上帶疤、眼神凶戾如野獸的巨漢…她親手將“蝕骨散”彈進了他的水囊！她忘不了他扶住自己時，那雙毫無雜念、隻有純粹力量感的眼睛，還有他因長期握刀而布滿老繭、卻異常穩定的大手。那毒…現在應該已經在他體內發作了吧？他會經曆怎樣的痛苦？公子欣知道了嗎？會不會懷疑到自己？
趙高的新指令更讓她膽寒。煽動流民？製造“胡人”劫掠？嫁禍公子欣？這每一步都是萬丈深淵！一旦敗露，她將死無全屍！她開始後悔，後悔卷入這無底的漩渦。公子欣雖然冷淡，但待下人並不苛責，渭南在他的治理下，確實在變好…那些流民看他的眼神，是真切的感激。自己做的這些…真的對嗎？
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沒了她。她看著鏡中那張嬌媚卻蒼白的臉，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厭惡和絕望。她感覺自己像一隻被蛛網黏住的飛蛾，越掙紮，纏得越緊，離那焚身的火焰越近。
公子欣並不知道鹹陽暖閣中那微瀾的感動與深沉的猜忌，但他敏銳地感受到了身邊氣氛的異樣。
項離近日練武時，偶爾會突然停下，眉頭緊鎖，按著腹部，額角滲出冷汗。雖然他說是舊傷複發，但欣從老醫者隱晦的暗示和項離眼中一閃而過的痛楚中，明白了真相——毒，發作了！牡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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