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剛過正午京城的朱雀大街上卻擁擠得像是煮沸了的開水。
人擠人腳踩腳,連那平日裡最愛擺譜的巡街衙役此刻也被擠得帽子歪斜不得不跟著人流往前湧。
所有人的脖子都伸得老長像是一群被提著脖子的鴨子死死盯著城門的方向。
“來了嗎?真的來了嗎?”
“廢話!沒看城門口的禁軍都讓開道了嗎?聽說那北燕皇帝為了趕上‘三日之約’那是連夜跑死了八匹千裡馬生怕晚了一刻鐘就被咱們陛下給滅了國!”
“嘖嘖,想當年這北燕蠻子多狂啊?年年打草穀歲歲犯邊關咱們六殿下還在他們那兒受了八年的罪。沒想到啊,真是沒想到風水輪流轉他們也有今天!”
百姓們的議論聲中夾雜著難以掩飾的興奮與自豪。
就在這萬眾矚目的期待中城門口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緊接著一個足以讓所有大蕭子民銘記終生的畫麵緩緩映入眼簾。
沒有儀仗沒有護衛更沒有皇帝該有的車馬。
隻有一個身穿粗布白衣披頭散發的中年男人。
他的背上背著荊條上麵還帶著尖刺,早已將那單薄的囚服紮得血跡斑斑。但這還不是最讓人震撼的。
最讓人震撼的是他是跪著進來的。
“咚!”
一步一跪。
“咚!”
一跪一叩首。
那沉悶的磕頭聲,在喧囂的大街上顯得格外清晰每一下都像是重錘狠狠砸碎了北燕立國數百年的驕傲與尊嚴。
在他身後跟著的一群北燕使臣個個麵如死灰低垂著腦袋,恨不得把臉埋進褲襠裡。他們原本是來耀武揚威的是來給大蕭下馬威的,可現在,他們就像是一群被抽了脊梁骨的癩皮狗連大聲喘氣都不敢。
“看!那就是北燕皇帝!”
人群中不知是誰喊了一聲緊接著爛菜葉子、臭雞蛋甚至還有不知從哪弄來的馬糞如同雨點般朝著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帝王砸去。
“打死這老狗!”
“還我邊關將士的命來!”
“讓你狂!讓你欺負咱們六殿下!”
憤怒的百姓們宣泄著多年來的積怨。北燕皇帝耶律洪被砸得滿臉汙穢,額頭上鮮血淋漓,早已分不清是磕破的還是被砸破的。
但他不敢躲更不敢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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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連擦一下臉上的汙穢都不敢。
因為他記得那個如同噩夢般的消息——十萬天機閣大軍,就在邊境線上等著!
那個年輕得過分的大蕭新皇隻給了他三天。
少一個時辰少磕一個頭他的北燕就真的沒了。
恐懼像是一雙冰冷的大手死死攥著他的心臟讓他窒息讓他戰栗讓他拋棄了所有的尊嚴,隻想活下去。
“罪人…罪人耶律洪前來請罪…”
他聲音沙啞,每磕一個頭都要從喉嚨裡擠出這句屈辱到極點的話。
從城門口到皇宮足足五裡長街。
這是一條用尊嚴鋪就的血路。
他跪行了整整兩個時辰。
膝蓋早已磨爛鮮血在身後拖出兩條長長的紅印,觸目驚心。
當他終於挪到那巍峨的皇宮大門前時整個人已經像是從血水裡撈出來的一樣搖搖欲墜仿佛隨時都會斷氣。
但他不敢停。
因為他看到了。
在那金碧輝煌的宮門之上那個身穿玄黑龍袍的年輕身影正負手而立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那眼神淡漠冰冷。
就像是在看一條對著自己搖尾乞憐的野狗。
沒有絲毫的憐憫,隻有一種讓人靈魂凍結的威壓。
“陛下…陛下在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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