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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庶吉士。”
沈墨軒猛地抬頭,心臟差點跳出嗓子眼。一個穿著深灰色司禮監服飾、麵白無須的中年太監,不知何時如同鬼魅般站在了他的桌旁。那眼神像毒蛇,腰間懸掛的象牙牌上,刻著“司禮監”三個字。
整個典簿廳瞬間死寂,所有動作都停了下來,目光齊刷刷地聚焦過來。司禮監的人,沒人敢怠慢。
“學生失察,公公恕罪。”沈墨軒急忙起身,躬身行禮,禮數周到,心裡卻警鈴大作。司禮監的人親自來找他,絕無好事!
太監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聲音平直得像條線:“咱家姓張,奉馮公公之命,給你帶句話。”
馮公公?沈墨軒脊背瞬間被冷汗浸濕。司禮監掌印太監馮保!皇帝身邊的“大伴”,內廷第一號實權人物,和外廷首輔張居正既是盟友又暗中較勁。這樣的人物,怎麼會注意到他這個微不足道的庶吉士?
“公公請講,學生恭聽。”沈墨軒聲音微微發緊,指尖冰涼。
張太監逼近半步,俯身到他耳邊,聲音如同冰錐,一個字一個字紮進他耳膜:“馮公公說,年輕人有才華是好事。但這翰林院的水,深不可測。遼東的事情,牽扯太廣。下筆之前,想清楚了……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什麼人能得罪,什麼人不能得罪。這趟渾水,蹚不好,可是會淹死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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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直起身,看都沒看沈墨軒一眼,轉身,腳底像踩著棉花,悄無聲息地滑出了典簿廳。留下滿室的死寂和無數道複雜難言的目光。
沈墨軒僵在原地,內衣都被冷汗濕透,冰涼的觸感刺得他骨頭都在發寒。
馮保的警告!這根本不是提醒,是赤裸裸的威脅!條陳一個字還沒寫,就已經被內廷最大的boss盯上了!這意味著,他想中立、想裝糊塗的路,已經被徹底堵死!他必須在張居正、呂調陽、馮保以及外廷各種勢力之間,選擇一邊站隊!
這份條陳,已經成了一張賭桌!寫得好,或許能得到張居正的賞識,一步登天;但如果觸怒了馮保或者站錯了隊,不但前程儘毀,連小命都可能保不住......原主那場要命的“風寒”,真的隻是意外嗎?
死局!開局就是絕境!
沈墨軒緩緩坐回椅子,手指死死攥住毛筆,用力到指節泛白。趙文華的試探、周啟元傳來的邊關急報、張太監帶來的死亡警告、腦子裡女真必將崛起的曆史事實……無數信息混亂地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他撕裂。
不能慌!他猛地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連穿越這種離譜的事情都能讓自己碰上,怎麼可能開局就認輸?馮保的警告雖然可怕,但也證明了自己已經進入了某些大人物的視野。危機危機,危險之中藏著機遇!破局的關鍵,就在這份條陳上!
他一把推開麵前的《大明會典》,拿起墨錠,在硯台上緩緩研磨。“沙沙”的聲響中,濃稠的墨汁漸漸暈開,他狂跳的心也一點點平靜下來。
他的目光,最終變得堅定。
空談女真的威脅,隻會惹人嘲笑。那些身處高位的大人物,怎麼會相信一個小小庶吉士的“預言”?必須直指邊軍問題的核心......糧餉短缺、軍械腐朽、貪腐橫行!這些弊端,張居正難道不知道嗎?他缺的,或許隻是一個整頓的契機和具體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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