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的觸須。
艾麗莎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不是因為寒冷,而是源於靈魂深處的恐懼和絕望。她看著那十隻依舊在痛苦中沉默掙紮的天鵝,看著大哥艾倫無聲翕動的嘴唇,巨大的悲傷和一種更深的決絕,壓倒了最初的恐懼。
她顫抖著,卻無比堅定地,再次伸出手,抓向了下一叢散發著致命毒刺的蕁麻。
時間在無聲的折磨中流逝,如同冰冷的泥漿緩慢淤積。艾麗莎的世界隻剩下色彩、氣味和觸覺——或者說,是痛覺。沼澤的惡臭依舊濃烈,蕁麻的辛辣氣息如同毒氣,無時無刻不在燒灼她的鼻腔和喉嚨。雙手早已不成樣子,新傷疊著舊傷,掌心、指腹、指關節,遍布著深可見骨的劃痕和蕁麻毒刺留下的潰爛膿點,每一次觸碰蕁麻,都像是將血肉按在燒紅的烙鐵上摩擦。劇痛是唯一的旋律,在她死寂的世界裡轟鳴。
第二件蕁麻護臂完成時,艾麗莎正低頭檢查編織的針腳。忽然,一股強烈的眩暈感襲來!眼前的景象開始模糊、扭曲、晃動!月光下泥沼的幽暗反光,蕁麻叢的深綠輪廓,哥哥們灰翳的羽毛……所有的色彩都在瘋狂地旋轉、攪動,如同被打翻的油彩桶!她驚恐地抬起頭,想抓住什麼穩住身體,卻看到大哥艾倫的臉在她眼中迅速溶解、變形,五官扭曲成一團模糊不清的色塊!遠處的樹木、天空的雲層……整個世界都失去了清晰的邊界,隻剩下大片大片扭曲蠕動、令人作嘔的色斑!
“啊!”無聲的尖叫卡在喉嚨裡。她踉蹌後退,跌坐在冰冷的泥地上,雙手死死捂住眼睛。眩暈感稍退,但當她顫抖著再次睜開眼時,恐懼如同冰水澆頭——她的視野變得極其狹窄,如同透過一根細長的、布滿水霧的管子看世界!管子中央的景象還算勉強清晰,但邊緣則陷入濃重的、不斷蠕動的灰黑色陰影!更可怕的是,所有的色彩都像被漂洗過一樣,迅速褪色、黯淡!碧綠的蕁麻葉變成了灰綠,月光變成了慘白,哥哥們灰翳的羽毛徹底失去了光澤,變成一片死氣沉沉的鉛灰!沼澤在她眼中,徹底淪為一片褪色的、扭曲的、邊緣模糊的絕望之地!
視覺!她的視覺被剝奪了!色彩和清晰的邊界被永久流放!
那件新完成的蕁麻護臂,靜靜地躺在泥地上。在艾麗莎僅剩的、模糊扭曲的視野裡,它表麵的暗紅色光暈似乎變得更加濃鬱,幾乎要流淌下來。護臂的關節連接處,幾根染血的纖維詭異地糾纏在一起,形成一個模糊的、如同痛苦人臉的凸起紋路。
艾麗莎癱坐在冰冷的泥漿裡,無聲地喘息著。失去視覺的恐懼比失聰更加徹底,更加將她拋入孤立無援的深淵。但她沒有崩潰太久。她用沾滿血汙和泥漿的手,摸索著身邊散落的蕁麻纖維,觸感變得遲鈍,但指尖傳來的劇痛依舊清晰。她開始編織第三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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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件蕁麻護腿完成的那一夜,艾麗莎正蜷縮在篝火旁。說是篝火,不過是幾根潮濕朽木勉強燃起的、散發著嗆人濃煙的小火堆。她下意識地伸出手,想靠近那微弱的熱源,汲取一絲溫暖。
她的指尖,離那跳躍的、橘紅色的火焰,隻有一寸之遙。
沒有灼熱感。
沒有滾燙的、哪怕隻是靠近火焰應有的熱浪撲麵。
什麼都沒有。
指尖感受到的,隻有冰冷的、如同死物的空氣。
艾麗莎渾身一僵,緩緩地、難以置信地,將自己的手掌,直接探入了那橘紅色的火焰之中!
沒有痛!
沒有燙!
沒有皮肉焦糊的氣味!
她的手掌在火焰中停留著,清晰地“看”到橘紅色的火舌舔舐著她的皮膚,皮膚在高溫下迅速發紅、變黑、卷曲、碳化!但她感覺不到!一絲一毫的灼燒感都沒有!仿佛那正在燃燒、碳化的,是別人的肢體!
她猛地抽回手!借著扭曲模糊的視野,她看到自己那隻手!手掌前端一片焦黑,皮膚碳化開裂,露出底下粉紅色的、甚至微微發白(那是高溫瞬間凝固蛋白質)的肌肉組織!邊緣還在冒著細微的青煙!空氣中彌漫開一絲皮肉燒焦的蛋白質臭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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