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年的秋天。桂花又開了。
金黃金黃的花瓣，一簇一簇的，藏在葉子底下。香味飄過來，甜甜的，濃濃的，整個王府都是桂花香。那香味像是有了實體，黏黏的，軟軟的，纏繞在人的鼻尖，揮之不去。
蘇妙站在樹下，仰頭看著那些花，笑了。她想起第一次看見這棵樹的時候。那時候它還是棵小樹苗，細細的，矮矮的，風一吹就晃。她天天澆水，天天看，盼著它長大。現在它長大了，比房子還高，比傘還大，花開滿樹，香飄十裡。時間過得真快，一轉眼，這棵樹已經長這麼大了。一轉眼，她來這個世界已經這麼多年了。
“今年的桂花，開得真好。”蘇妙道。謝允之站在她身邊，攬著她的肩。“嗯。真好。”
風吹過來，花瓣飄下來幾片，落在蘇妙的頭上，肩上。謝允之伸手，輕輕拿掉她頭上的花瓣。他的動作很輕很慢，像是在做什麼很鄭重的事。
婉兒跑過來，手裡拿著一個小籃子。她穿著一身淡粉色的小裙子，頭發紮成兩個小揪揪，跑起來一顛一顛的，像隻小兔子。“娘，我要撿桂花。做桂花糕！”蘇妙道：“好。你撿吧。”
婉兒蹲下來，一片一片地撿花瓣，撿得很認真。她撿起一片，放進籃子裡，又撿起一片，放進籃子裡。嘴裡還數著：“一片，兩片，三片……”安安也走過來，蹲下來幫她撿。“哥哥，你撿那邊。我撿這邊。”安安道：“好。”
兄妹倆蹲在樹下，撿著花瓣，有說有笑的。婉兒撿起一片花瓣，放在鼻尖聞了聞。“好香。哥哥你聞。”安安聞了聞。“嗯。香。”婉兒道：“比娘身上的香味還香。”安安笑了。“娘身上也有桂花香。”婉兒想了想，跑過去抱住蘇妙的腿，聞了聞。“嗯。娘也香。”
蘇妙笑了。她蹲下來，把婉兒抱起來。“婉兒也香。”婉兒笑了，摟著蘇妙的脖子，在她臉上親了一口。
蘇妙抱著婉兒，看著安安在撿花瓣，心裡暖暖的。她想起第一次看見安安的時候，那時候他才幾歲，瘦得像根竹竿，怯生生地叫她“姐姐”。現在他已經是個少年了，高大挺拔，眉目清秀，像極了謝允之。時間過得真快。
謝允之攬著她的肩，兩人站在桂花樹下，看著孩子們。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風吹過，桂花飄落，像是下了一場金色的雨。
“謝允之。”蘇妙忽然開口。謝允之道：“嗯？”蘇妙道：“你說，咱們老了以後，還會站在這裡看桂花嗎？”謝允之道：“會。”蘇妙道：“你確定？”謝允之道：“確定。到時候我扶著你，你扶著我。”
蘇妙笑了。“那時候我都老得走不動了。”謝允之道：“那我背你。”蘇妙道：“你也老了，背不動了。”謝允之道：“那就一起坐在樹下看。”
蘇妙靠在他肩上，閉上眼。風吹過來，暖暖的，帶著桂花香。她深吸一口氣，覺得整個人都被幸福包圍了。她想起前世，想起那些加班的夜晚，想起那些一個人吃泡麵的日子。那時候她從來沒想過，會有這麼一天。有一個人陪她看桂花，有孩子在身邊嬉鬨，有滿滿一院子的花香。
“謝允之。”蘇妙又開口。謝允之道：“嗯？”蘇妙道：“謝謝你。”謝允之道：“謝我什麼？”蘇妙道：“謝謝你讓我遇見你。”
謝允之笑了。他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是我該謝謝你。謝謝你來到我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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