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十四歲那年，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這種變化不是突然的，而是一點一點累積的。蘇妙每天看著安安，倒沒覺得有什麼。但有一天，她翻出去年給安安做的衣服，比了比，發現短了一大截，這才驚覺——這孩子，真的長大了。
他的個子一下子躥高了很多，比蘇妙還高了半個頭。蘇妙站在他麵前，要仰著頭才能看清他的臉。她有時候會恍惚，覺得站在麵前的不是自己的兒子，而是一個陌生的少年。但安安一開口，那種陌生感就消失了。他叫她“娘”的時候，聲音裡帶著的那種依賴和親近，跟小時候一模一樣。
安安的聲音也開始變了。從清脆的童聲變成了低沉的少年音，有時候會沙啞，有時候會破音，弄得他很不好意思。蘇妙安慰他：“沒事。男孩子都要經曆這個階段的。過段時間就好了。”安安點點頭，但還是不太願意多說話。蘇妙知道他是怕破音被人笑話，也不勉強他。
有一天，安安在書房裡讀書，蘇妙端著一碗銀耳蓮子湯走進去。安安正低著頭看書，沒注意到她進來。蘇妙站在門口，看著他的側臉，忽然愣住了。
燭光下，安安的側臉輪廓分明，眉骨高聳，鼻梁挺直，下頜線條乾淨利落。那模樣，像極了謝允之年輕的時候。蘇妙想起第一次見到安安的情景——那時候他才幾歲，瘦得皮包骨，怯生生地站在角落裡，像一隻受驚的小鹿。現在，他已經長成了一個翩翩少年，眉目清秀，氣質沉穩，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英氣。
“娘？”安安抬起頭，看見蘇妙站在門口，趕緊站起來，“您怎麼來了？”
蘇妙回過神，端著湯走進去。“給你送點湯。讀書讀累了吧？歇一會兒。”她把湯放在桌上，在安安旁邊坐下。
安安端起碗，喝了一口。“娘，您做的湯越來越好喝了。”他笑了笑，露出兩顆小虎牙。那一瞬間，他又變回了那個孩子氣的安安。
蘇妙看著他，心裡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感覺。有欣慰，有驕傲，也有一絲淡淡的惆悵。孩子長大了，總有一天會離開她，去闖自己的天地。她應該高興，但還是會舍不得。
“安安，最近功課怎麼樣？”蘇妙問。
安安放下碗，道：“先生說我進步很快。《孫子兵法》已經讀完了，現在在讀《吳子兵法》。”他的眼睛亮亮的，說起兵法來興致勃勃，“娘，您知道嗎？《吳子兵法》裡有一句話，‘夫安國家之道，先戒為寶’。就是說，要保家衛國，最重要的是有戒備之心。”
蘇妙點點頭。“對。居安思危，才能長治久安。”她看著安安，又問：“那你覺得，除了戒備之心，還有什麼很重要？”
安安想了想，道：“民心。得民心者得天下。打仗不隻是打兵力，更是打民心。如果百姓不支持你，你兵再多也沒用。”
蘇妙愣了一下。她沒想到，安安能說出這樣的話。這孩子，比她想象的要成熟得多。
“安安，你這些話是從書上看來的，還是自己想的？”蘇妙問。
安安道：“有的是書上看來的，有的是我自己想的。娘，您說過，讀書要活學活用，不能死記硬背。所以我看兵書的時候，會想，如果是爹遇到這種情況，會怎麼做？如果是娘，又會怎麼做？”
蘇妙笑了。“你還會想你娘怎麼做？你娘又不懂打仗。”
安安道：“娘雖然不懂打仗，但娘懂人心。上次侯府出事，娘處理得就很好。如果是別人，可能會跟柳氏硬碰硬，但娘沒有。娘先穩住局麵，再慢慢查賬，最後讓柳氏自己露出馬腳。這不就是兵法裡的‘以靜製動’嗎？”
蘇妙愣住了。她沒想到，安安會把她的做法跟兵法聯係起來。這孩子，真的長大了，看問題的角度都不一樣了。
“安安，你以後想做什麼？”蘇妙問。
安安毫不猶豫地說：“考武舉。當將軍。保家衛國。”他的聲音很堅定，沒有一絲猶豫。
蘇妙看著他，心裡又是欣慰又是心疼。這條路，不好走。會受傷，會吃苦，會遇到很多困難。但這是安安自己選的路，她不能攔著，隻能支持他。
“好。娘支持你。”蘇妙握住他的手，“但你要答應娘，不管遇到什麼事，都要保護好自己。你平平安安的，娘才能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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