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年的秋天。桂花又開了。
金黃金黃的花瓣，一簇一簇的，藏在葉子底下。香味飄過來，甜甜的，濃濃的，整個王府都是桂花香。那香味像是有了生命，在空氣中流淌，鑽進每一個角落，鑽進每一個人的心裡。
蘇妙站在樹下，仰頭看著那些花，笑了。她想起第一次看見這棵樹的時候。那時候它還是棵小樹苗，細細的，矮矮的，風一吹就晃，她擔心它活不下來，天天澆水，天天看，盼著它長大。現在它長大了，比房子還高，比傘還大，花開滿樹，香飄十裡。樹乾已經有碗口那麼粗了，樹皮上布滿了歲月的紋路，枝葉茂密，像一把巨大的傘，撐在院子中央。樹下的石凳被磨得光滑發亮，那是她經常坐著的地方。
時間過得真快。一轉眼，這棵樹已經長這麼大了。一轉眼，她來這個世界已經這麼多年了。剛穿越過來的時候，她什麼都不懂，連這個朝代叫什麼都不知道。現在，她有了家，有了丈夫，有了孩子，有了事業，有了一群真心的朋友。她有時候會想，如果當初沒有穿越，她現在會是什麼樣子？大概還在那個出租屋裡，一個人加班，一個人吃泡麵，一個人過年。那種日子，她不想回去了。
“娘，您在想什麼？”婉兒走過來，站在蘇妙身邊。她已經八歲多了，個子長高了不少，眉眼也長開了，越來越像蘇妙。她的頭發不再是兩個小揪揪，而是紮成了一個馬尾，用一根紅色的發帶係著，看起來清爽利落。
蘇妙低頭看著她，笑了。“在想，這棵樹是什麼時候種的。”婉兒道：“什麼時候？”蘇妙道：“你還沒出生的時候。”婉兒道：“那它比我大。”蘇妙道：“對。它比你大。”
婉兒伸手摘了一片桂花，放在鼻子前聞了聞。“好香。娘，我寫了一首關於桂花的詩。”蘇妙道：“念給娘聽。”婉兒清了清嗓子，念道：“金粟滿枝頭，香飄十裡秋。不是人間種，疑是月宮來。”
蘇妙聽完，笑了。“又是‘不是人間種’？你上次寫雪也是‘不是人間物’。”婉兒道：“因為我喜歡這句。我覺得美好的東西，都不是人間的，都是從天上來的。”蘇妙道：“那娘呢？娘也是從天上來的？”婉兒想了想，道：“娘是從天上來的。因為娘跟別人不一樣。”
蘇妙愣了一下。她看著婉兒，婉兒正笑嘻嘻地看著她，眼睛亮晶晶的。她不知道婉兒為什麼這麼說，也許隻是隨口一說，也許是感覺到了什麼。蘇妙沒有追問，隻是笑了笑。“對。娘是從天上來的。”
謝允之走過來，站在蘇妙身邊，攬著她的肩。“在說什麼？”蘇妙道：“婉兒說，我是從天上來的。”謝允之看著婉兒，又看著蘇妙。“嗯。是從天上來的。”他的聲音很平靜，但蘇妙聽出了裡麵的深意。她知道，謝允之一直知道她不一樣，但他從來不問。這是他的溫柔。
婉兒跑開了，去找文晴玩。蘇妙靠在謝允之肩上，看著滿樹的桂花，心裡很平靜，很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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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允之。”蘇妙道。謝允之道：“嗯？”蘇妙道：“你說，咱們老了以後，還會站在這裡看桂花嗎？”謝允之道：“會。”蘇妙道：“你確定？”謝允之道：“確定。到時候我扶著你，你扶著我。”
蘇妙笑了。“那時候我都老得走不動了。”謝允之道：“那我背你。”蘇妙道：“你也老了，背不動了。”謝允之道：“那就一起坐在樹下看。”
蘇妙閉上眼，深吸一口氣。桂花香沁人心脾，甜甜的，暖暖的，像是在擁抱她。她忽然覺得，這輩子，真的值了。
遠處，婉兒在喊：“娘，快來！晴姐姐摘了好多桂花，我們要做桂花糕！”蘇妙睜開眼，笑了。“來了。”她拉著謝允之的手，往屋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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