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黛帶著蘇妙的疑問退下了。書房內,蘇妙獨自一人,指腹反複摩挲著那冰涼的金屬構件,試圖將那點模糊的熟悉感捕捉得更清晰些。這絕非普通的裝飾件或玩具零件,其精密的卡榫和受力結構,隱隱指向一種需要高精度和可靠性的用途——鎖具、機關、甚至是……小型遠程武器的核心。
“這玩意兒,擱現代估計得是高級模型或者專業設備上的東西……趙弈一個古代紈絝,搞來這個真的隻是覺得好玩?”她內心疑竇叢生,越發覺得趙弈此人,乃至整個安國公府,都籠罩在一層看不透的迷霧中。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青黛去而複返,帶回的並非關於書籍圖紙的消息,而是肅王的一句口信:
“王爺說,趙世子帶來的,皆是些機巧玩物,並無書卷。至於此物用途,王爺亦在查證。讓小姐不必過於勞神,先將手中之事理清為上。”
並無書卷?肅王也在查證?
蘇妙心中了然。肅王顯然不願在趙弈來訪這個敏感時刻,讓她過多介入與此人相關之事,甚至可能對她方才關於書籍的追問有所警覺。他讓她“先將手中之事理清”,指的是《天工雜錄》的密碼破譯。
這是一種保護,也是一種劃定界限。在肅王完全信任她,或者說,在她證明自己足夠有價值、且立場明確之前,他不會讓她接觸更核心的機密。
蘇妙壓下心中的種種猜測,將注意力重新拉回到那本《天工雜錄》和密碼上。肅王說得對,當務之急,是把她已有的發現係統化、證據化。
接下來的兩天,蘇妙幾乎足不出戶,將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對密碼的最終破譯和整理中。她將初步破譯出的幾個關鍵標記——疑似指向侯府內幾個隱蔽地點(包括丙字庫、廢井、她生母舊院等)和操作指令(如“夜半”、“少量轉運”、“特殊處理”)——與書中對應的植物、物產特性(如赤焰根的毒性、某種黏土的耐燃性)相互印證,試圖構建出一個模糊的行動邏輯圖。
她發現,這些密碼標記並非隨意散布,而是集中在幾個特定的章節,而這些章節記載的內容,或多或少都與“隱藏”、“改造”、“傳遞”或“具有特殊物理\/化學性質”的物品相關。
一個大膽的推測在她腦中形成:柳氏及其背後勢力,是否在利用侯府作為中轉站,將某些見不得光的東西(可能是前朝遺留的信物、資金、甚至違禁品),偽裝成普通物資,通過這些密碼指示的地點和方法進行藏匿、處理或轉運?而原主的生母,很可能就是因為無意中窺見了這個秘密網絡的冰山一角,才被滅口。
這個推測讓她不寒而栗,卻也讓她更加堅定了與肅王合作的決心。柳氏不僅僅是迫害她的嫡母,更是參與叛國陰謀的罪犯!於公於私,她都必須將其扳倒!
她將所有的發現、推測、以及尚未完全破解的疑點,用工整(但刻意帶點笨拙)的小楷,詳細記錄在幾張宣紙上,並附上了自己對那幾個關鍵標記的圖解說明。她沒有賣弄任何超越時代的術語,而是儘量用這個時代能理解的語言進行描述,重點突出其可疑性和與柳氏行為的關聯。
完成這份“研究報告”的傍晚,蘇妙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像是完成了一場跨越時空的艱巨考試。她將報告仔細封好,請青黛轉呈肅王。
這一次,肅王的反應快得出奇。
僅僅一個時辰後,青黛便來傳話:“王爺請小姐至墨韻齋。”
再次踏入那間充滿書卷和冷冽鬆木氣息的書房,蘇妙的心情與上次截然不同。少了幾分惶恐,多了幾分篤定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肅王依舊坐在那張寬大的紫檀木書案後,她呈上的那份報告就攤開在他麵前。他看得很快,但眼神專注,修長的手指偶爾在某個段落或圖解上輕輕點過。
蘇妙安靜地垂手立在下方,沒有催促。
良久,肅王合上報告,抬眸看向她,清冷的眼底掠過一絲難以辨明的複雜神色,有審視,有考量,最終沉澱為一種近乎公事公辦的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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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發現,很有價值。”他開口,聲音平穩,聽不出太多情緒,“其中關於那幾個地點的推測,與本王掌握的部分情報,有所吻合。”
蘇妙心中一塊大石落地,知道自己賭對了第一步。
“如此看來,柳氏確與逆黨牽連頗深。”肅王語氣轉冷,“永安侯府,已成藏汙納垢之所。”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望著窗外漸沉的暮色,沉默片刻,仿佛在下一個重要的決定。
“蘇妙,”他忽然連名帶姓地叫她,語氣鄭重,“本王欲徹查此案,鏟除逆黨,需人協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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