橋洞外那陣不尋常的兵馬調動聲,最終並未波及蘇妙藏身的這片陰暗角落,如同暗流湧過深潭表麵,隻留下片刻的漣漪與更深的沉寂。馬蹄與甲胄的鏗鏘聲漸漸遠去,融入京城龐大而複雜的夜色脈絡之中,不知所蹤。
蘇妙緊繃的神經卻並未因此放鬆。這異常的動靜像一根刺,紮在她本就高度警覺的心上。多事之秋,任何風吹草動都可能預示著更大的風暴。
不能再待在露天之地了。寒冷與暴露是此刻最大的敵人。
她借著黎明前最濃重的黑暗掩護,如同一個真正的幽靈,穿梭在京城南區那些狹窄、肮臟、曲折如同迷宮般的小巷裡。這裡與勳貴雲集、朱門高牆的北城和西城截然不同,是平民、工匠、小販以及各種底層人口混雜居住的區域,空氣中常年彌漫著劣質煤煙、食物腐敗和人群聚居的複雜氣味。
在這裡,一個臉上帶著瑕疵(她用灶灰稍微遮掩了那塊紅斑)、穿著半舊布衣、低頭匆匆而行的年輕女子,並不會引起太多注意。她用春草給的碎銀子,在一個眼神渾濁、隻認錢不認人的牙婆手裡,租下了位於一條死胡同最深處、幾乎半塌的土坯房中的一間。
房子是真的破。牆壁皸裂,屋頂漏光,除了一張搖搖晃晃的破木板床和一個缺腿用磚頭墊著的桌子,別無他物。但勝在位置隱蔽,租金低廉,而且左鄰右舍都是些掙紮在溫飽線上的貧苦人家,無人有暇關心一個突然出現的陌生租客。
“總算有個能擋風的地方了……雖然這條件,比侯府的柴房還差。”蘇妙內心苦笑,動作卻麻利地用撿來的舊木板勉強堵住最大的漏風處,又用剩下的銀子買了最厚的粗布被褥和少量耐儲存的乾糧。
安頓下來後,蘇妙立刻開始梳理現狀和規劃下一步。
首要任務是隱藏和生存。她將自己徹底扮作一個投親不著、流落京城的孤女,深居簡出,儘量避免與鄰居接觸。每日隻在天黑後,才用布巾包住頭臉,出去購買必要的食物和打聽消息。
她最關心的,自然是侯府和肅王府的動向。
通過在市井茶攤、雜貨鋪門口刻意停留,傾聽那些販夫走卒、婆子婦人的閒聊,零碎的信息如同拚圖般漸漸彙聚。
侯府那邊,風聲依然很緊。“永安侯府庶女通逆”的消息似乎被刻意壓了下去,並未在市井間廣泛流傳,但侯府本身依舊處於一種外鬆內緊的狀態,據說還有官差時不時出入。關於她蘇妙的去向,流傳著幾種說法,有說她已被秘密處決,有說她畏罪潛逃,更有離奇的說她被江湖高手救走……真真假假,難以分辨。
而肅王府的消息,則更讓她心頭沉重。肅王謝允之依舊重傷昏迷,太醫院束手無策的消息似乎已經半公開化。王府閉門謝客,氣氛凝重。這意味著,肅王這條線,短期內依舊是指望不上了。
同時,她也隱約聽到一些關於安國公世子趙弈的傳言,說他中的毒極其古怪,太醫們也難以根治,如今雖保住了性命,但時常昏睡,狀態堪憂。
肅王遇刺,趙弈中毒,自己被迫害出逃……這幾件事看似獨立,卻又隱隱存在著某種關聯。蘇妙越發覺得,自己正身處一個巨大陰謀的邊緣。
在確保自身暫時安全的基礎上,她開始利用這難得的“空閒”時間,集中精力研究那枚失而複得的青銅鑰匙和腦中記憶的《天工雜錄》密碼。
鑰匙材質特殊,造型古樸,絕非尋常人家所用。她反複摩挲觀察,試圖從那些細密的齒痕和紋路上找到更多線索,卻一無所獲。這鑰匙就像一把沉默的鎖,靜靜等待著對應的鎖孔。
而密碼的破譯,在經曆了生死逃亡後,似乎有了一些新的靈感。她將那些符號與侯府的地形、人事,尤其是丙字庫和廢井的細節反複對照、推演,一個模糊的、關於“入口”和“開啟方式”的猜想,逐漸在她腦中成型。
這天傍晚,蘇妙照例包著頭臉,去附近一個較大的雜貨鋪購買燈油和粗鹽。鋪子裡人不多,掌櫃的正和一個相熟的貨郎閒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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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了嗎?昨兒夜裡,西城那邊可不太平!”貨郎壓低了聲音,帶著幾分神秘。
“咋了?又鬨賊了?”掌櫃的漫不經心地撥著算盤。
“比鬨賊邪乎!”貨郎湊近了些,“是肅王府!聽說後半夜,王府側門悄悄抬進去一頂小轎,黑咕隆咚的,沒打燈籠,神秘得很!守門的侍衛都換成了生麵孔,眼神那個厲哦……”
肅王府?深夜抬入小轎?神秘侍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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