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兒連忙伸手攙他,他擺擺手,自己慢慢爬了出來。
水嘩啦啦往下淌。
身上那些觸目驚心的傷口,大部分已經結了痂。淤青淡了很多,皮膚不再腫得發亮。胸口那個暗紅印記還在,但顏色淺了些,裂紋也收攏了大半。
最明顯的變化在左臂。
肘關節那裡依然扭曲,但腫消了,能看見大致的輪廓。手指活動時,斷骨處不再傳來鑽心的刺痛,隻有鈍鈍的脹痛。
林夜低頭看著自己的身體。
破爛,但還活著。千瘡百孔,但正在愈合。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又握緊,感受著肌肉收縮時傳來的、細微的酸痛。
還能動。
這就夠了。
柳清兒遞過來乾淨的衣物。他接過來,動作遲緩地穿上。布料摩擦過新生的皮肉,帶來一陣陣酥麻的癢意。
周擎睜開眼睛。
“能走了?”
“能。”林夜說。他邁開步子,腿還有些打顫,但一步,兩步,漸漸穩了。他走到那堆材料前,蹲下身。
七彩琉璃砂在油紙包裡泛著微光。
他拈起一小撮。砂粒極細,在指尖流動時像水銀,泛著彩虹般的光澤。這是穩固意識、錨定神魂的關鍵材料。
也是救蘇璃的關鍵。
林夜把砂粒小心地包好,收進懷裡。他站起身,看向周擎。
“陣法圖紙,”他說,“給我看看。”
周擎從懷裡掏出一卷發黃的獸皮。皮子很舊了,邊緣已經磨損,但上麵用朱砂繪製的陣圖依然清晰。
林夜接過,在油燈下展開。
複雜的線條交織成六芒星的形狀,每個角對應一種材料,中心是陣眼。線條旁標注著密密麻麻的小字,講的是能量流轉的路徑和節點。
他看得很仔細。
眉頭漸漸蹙起來。陣圖沒問題,但有些細節……太理想化了。它假設布陣者靈力充沛,能精準控製每一處能量節點。
可他現在,靈力隻有一絲。
“得改。”林夜說。他拿起旁邊一塊炭條,在獸皮邊緣空白處開始勾畫。線條很輕,但每一筆都穩。
周擎沒說話,隻是看著。
丹房裡安靜下來。隻有炭條劃過皮子的沙沙聲,還有趙莽綿長的鼾聲。油燈的光晃動著,把林夜的影子投在牆上,拉得很長。
柳清兒坐在一旁,抱著膝蓋。
她看著林夜的側臉。那張臉依舊蒼白,下巴上還有沒刮乾淨的胡茬。但眼神很專注,盯著陣圖時,嘴角會不自覺地抿緊。
和以前不一樣了。
以前在雜役院,他眼裡總有種疏離的冷漠,像隔著層玻璃看世界。現在那層玻璃碎了,底下透出來的東西,她看不懂,但覺得……更真實。
林夜畫完了。
他把炭條丟下,長舒了口氣。獸皮邊緣多了十幾條新的線條,有些節點被重新連接,有些路徑被簡化。
“按這個來。”他把獸皮推給周擎,“陣眼設在思過崖後山。那兒空間薄,容易接引……接引那邊的東西。”
周擎接過,看了半晌。
“你確定?”他抬眼,“改動很大。如果出錯,反噬會要你的命。”
“不出錯也會要命。”林夜說得很平靜,“既然都是賭,不如賭把大的。”
周擎沒再勸。
他把獸皮仔細卷好,收進懷裡。“明天開始準備。趙莽去伐陣柱用的鐵木,柳師妹去庫房領靈石和陣旗。我去後山清理場地。”
分工明確。
林夜點點頭。他撐著膝蓋站起來,腿還有些虛,但站得穩了。他走到丹房門口,推開那扇半掩的石門。
夜風灌進來,帶著山間的涼意。
遠處,思過崖隱在夜色裡,隻能看見一個模糊的輪廓。崖頂那棵老鬆樹的影子,在月光下像隻伸向天空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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