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鐘散儘時,三人出了丹房。
林夜走在最前頭,布袋子挎在右肩,沉甸甸地往下墜。左臂用布帶固定在身側,每走一步,肘關節就像有根針在紮。
他步子很穩。
趙莽扛著柴刀跟在後頭,刀鋒用粗布裹了,隻露出烏木刀柄。柳清兒抱著一捆麻繩和量尺,走幾步就抬頭看林夜背影,嘴唇抿得發白。
山道兩旁的草葉沾著露水。
鞋麵很快濕了,涼意透過布料滲進來。林夜沒停,他盯著遠處那片灰黑色的崖壁,眼睛一眨不眨。
胸口琉璃微微發燙。
像顆小心臟,貼著他皮肉跳動。他知道它在呼應什麼——思過崖後山那條裂縫,空間薄弱處,能量漏泄的口子。
也是三年前她掉下來的地方。
日頭爬過山頭時,他們到了東麵林子。
樹是老鐵木,樹乾筆直,樹皮漆黑皸裂,像被火燎過。林夜仰頭看了看,挑中十二棵。他拿炭條在樹乾上畫了線,一丈二,碗口粗。
“照著砍。”他對趙莽說。
趙莽吐了口唾沫在手心,搓了搓,掄起柴刀。刀刃砍進木頭,發出沉悶的“咚”聲。木屑飛濺起來,在晨光裡打著旋。
林夜蹲下身,從布袋裡掏出陣旗。
二十四麵青旗,旗麵銀線繡著雲紋。他一麵麵檢查,手指撫過繡線,感受那些細微的凸起。有四麵線頭鬆了,他咬斷線頭,重新打了個結。
柳清兒蹲在旁邊幫他。
她手指靈巧,穿針引線時幾乎不出聲。偶爾抬頭看林夜一眼,又很快低下頭。林夜知道她想問什麼,但他沒開口。
有些事,說出來就不靈了。
午時剛過,十二根木柱砍好了。
趙莽用麻繩捆好,拖到思過崖後山那片空地。地麵是黑岩石,裂縫像蜘蛛網一樣蔓延。林夜走到最寬那條裂縫邊,蹲下。
裂縫寬一指,深不見底。
他丟了個石子下去。沒有回聲,連落地的聲音都沒有。隻有一股涼颼颼的風從底下湧上來,帶著土腥味和某種鐵鏽似的甜。
“就這兒。”林夜站起來。
他指揮趙莽擺木柱。十二根,圍成一個直徑三丈的圓,裂縫在正中心。每根柱子間隔相等,柱底埋三塊上品靈石。
柳清兒負責插旗。
她把青旗綁在柱子頂端,旗麵朝內,銀線雲紋在日光下泛著冷光。風吹過時,二十四麵旗同時獵獵作響,聲音整齊得像一聲歎息。
林夜走到圓心。
他從懷裡掏出六樣材料——黑曜石,月華露,魂晶,蝕骨藤,地脈根,還有那截焦黑的雷擊木。每一樣都放在特定方位,圍成一個小圈。
最後是琉璃。
他解下頸間的紅繩,把琉璃托在掌心。它比平時燙,表麵流光轉動,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麵蘇醒。林夜盯著它看了幾秒,輕聲說:“靠你了。”
琉璃閃了一下。
像在回應。
日落時分,周擎來了。
他帶著四個長老和八個核心弟子,人人麵色凝重。白胡子老頭走在最前頭,手裡拎著個羅盤。他走到陣外三步處停下,眯眼打量。
“陣眼在裂縫上?”他問。
林夜點頭。
“不穩。”老頭搖頭,“能量從裂縫引出來,流經陣旗,再彙入材料——中間但凡有點波動,整個陣都得炸。”
“所以需要鎮物。”林夜舉起琉璃。
老頭盯著琉璃看了很久。羅盤指針在他手裡瘋轉,最後指向琉璃,再也不動。他深吸一口氣,胡子抖了抖。
“這東西……吃過空間?”
“吃過。”林夜說。
老頭不說話了。他繞著陣走了一圈,手指掐算,嘴裡念念有詞。另外三個長老也跟過去看,不時低聲交談幾句。
周擎走到林夜身邊。
“子時啟動?”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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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時陰氣最盛,空間最薄。”林夜說,“裂縫會擴大三息。那三息裡,我得進去。”
“神魂離體?”周擎皺眉。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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