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破曉。
緡國靈丘之巔祈神殿,漫起九重霞靄。
當第一縷金曦刺破雲海,作為上古巫神族遺脈、千年紫鳳之神識的新一代神女——緡紫若踏著流霞雲階徐行,素白鮫綃為底的祭服逶迤三丈,七重漸變紫紗層疊鋪展。最外層薄如蜉蝣翼,浮動著紫鳳暗紋——鳳尾掃過雲階時,足尖點過之處,驟然綻出寸寸紫晶蓮,旋即又在晨光中化煙而散,似神跡驚鴻一現。
殿門轟然中開,八位長老的星盤同時嗡鳴,紛紛翹首張望。
山風掠過未簪未係的潑墨長發,她停步殿前九丈處,她垂眸斂衽的瞬息,袖間紫紗忽如活蟒翻騰,發間一道電光劃過,簷角古鈴震響穿透雲霄——“鐺!”
白衣紫裳的少年紫修抬起手臂,扶著她走向祭壇中央,——迎接她的十六歲生辰——緡國千年以來最隆重、最盛大的簪花嘉禮。
巫神族族長緡雲祁和緡國國君杜啟,並肩而立祭壇中央,身旁圍坐的是看著她長大的八位巫族長老們。觀禮台上,千百巫族齊身肅立,孩童踮腳張望的眼眸裡,映出神女眉心那道紫金花鈿。左瞳浮著戰馬踏冰河,右眸沉過千帆載月明。
“恭迎紫鳳神女,嘉——禮——!”巫禮族掌司高呼道。
緡紫若單膝跪在父母的麵前。母親緡雲祁走上前,為女兒梳發。
父親杜啟指尖撫過女兒的發頂,將親手打造的紫桂金簪插進發髻間,喉間哽咽化作春風:“我們的小紫若、小神女,長大嘍……我若兒鬢邊可簪日月……”
緡紫若盈盈一笑,指尖拂過鬢邊紫桂金簪,簪頭朵朵桂花瞬時綻放,露出點點紫晶花蕊。“阿爹的手藝愈發精妙了。”她忽拽住杜啟袖角輕晃,流蘇掃過父親掌心粗繭,“阿爹,若兒要做您膝下的小紫若——春日捕雲,秋時摘星,不長大了,管他什麼神女天命。可好?”
杜啟喉頭滾動如含熱炭,淚珠墜在女兒袖間紫鳳紋上:“欸,傻囡囡,竟說孩子氣的話……”抓起她的手,“阿爹寧碎這身血骨,也舍不得你……曆煉承劫啊!”
“孩子她爹,她是去——曆煉封神,又不是赴死,你搞得這麼婆婆媽媽呢?”緡雲祁輕輕推開落淚婆媽的杜啟。父親隻能轉身抹去濁淚。“紫鳳神女,為娘送你一份巫神族唯有神女才可開啟的禮物,此乃曆代神女的心血所化。”
話音剛落,一隻古老而精美的螺鈿書匣忽自案台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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緡雲祁滿目期許、鄭重地言道:“緡紫若,緡國祈盼千年的紫鳳神女,你肩負著巫神族的天職使命,祈通天地神靈,堅守天道公衡,滌蕩世間疾苦,淨化……”
“唉呀,阿娘,你都念叨十幾年啦,我的耳朵都起繭子啦……女兒記住啦,記住啦……現在能打開了嗎?”緡紫若嘟嘟著嘴,擺弄著手中的書匣,前後端詳搖晃,好奇地問道:“阿娘,這是您給我準備的生辰禮嗎?是什麼啊,好期待——”
匣蓋開啟時,驟然萬道金絲迸射,在空中織成山河輿圖,最終凝成皮卷落入緡紫若掌心。——是一卷古老的皮卷筆記,上麵密密麻麻的布滿各種神秘的巫神族文字和符號。
緡雲祁眸中厲色驟軟:“你可知這卷中一字一劫……”
“知道知道!”
緡紫若突然抖腕震碎鎖鏈,皮卷嘩啦展開三丈。
滿殿肅穆中,她眉頭微蹙,抬眼望著阿娘緡雲祁和長老們的期許神色,失望地看向紫修,後退了兩步:“這是什麼啊,……是什麼……‘任務清單’啊?!”
“這是幾萬年,曆代巫神族神女,積累相傳曆煉筆記和心法。”緡雲祁儘力溫柔相待:“緡紫若,你是巫族期盼千年的希望!待你曆煉承劫而歸,天授封神,紫鳳神女必將帶領巫族重建天地之通,重返人間……”
緡紫若輕輕一扯,將皮卷甩向半空,鋪滿殿前祭壇……她沒想到期待這麼久的生辰簪花禮——阿娘竟送她——漫長無儘的任務清單!
“你們問過我的意見嗎!”緡紫若耍起叛逆的小脾氣。“我還是一個寶寶!——我才不要當什麼……紫鳳神女!”
長大以前,誰還不是個寶寶啊?
“這都是什麼啊?‘前緣焚儘處,方見真天途’……管它什麼前緣,與我無關!”她撅著嘴,甩開薄紗,大喊道:“我隻想做我自己,不要使命!不要封神!也不要被期望!”
“胡鬨!”緡雲祁廣袖翻卷,滿眼藏著深沉的愛憐:“由不得你你選!即日起,三日內,你必須接受人間曆煉教習課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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