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惶。他踉蹌後退，撞翻堆放神花仙草的竹筐，曬乾的忘憂花如雪飄落，腳邊的泉水中，他的倒影一分為二——一半是深情凝望的謝無霜，一半是身著巫神袍的陌生麵容。
“雪瑩……我……”他彎腰想去扶起她，卻被緡雪瑩無力地推開，拾起地上的斷發，那是方才掙紮時被謝無霜扯下的青絲。緡雪瑩將斷發繞在腕間，額間的銀雪鳳羽花鈿突然爆發出刺目銀光，將滿洞的忘憂花染成雪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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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要走了？”嗅石獸用小翅膀推著竹筐，小腦袋蹭著緡雪瑩的裙擺。語重心長地警示她道：“此人非你良配，謹記：欲無度者，其心無度。”
“嗅石獸，承蒙神尊這段時日的相助。我深知，……浮世千重幻象皆虛妄，唯有固守本心，方能勘破迷障。也希望，無霜也能早日勘破心魔……”緡雪瑩眼睫猶帶未乾淚痕，神色淒然，話語間儘是劫後餘生的愴然與悲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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緡紫若斂神靜思，目光緊鎖石刻銘文和皮卷遺箋，字裡行間躍動的，皆是前輩緡雪瑩在此處的跌宕往昔。這位曾以豁達之姿躍然紙上的人物，竟在此地曆經諸多滄桑，這般事實令她心潮難平。
“那他們後來發生了什麼呢？這樣沒有結尾的故事，看著真難受……”
思忖間，困意如潮水漫卷，她終是在思緒沉浮中悄然闔目，陷入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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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哢嚓——”
尖銳的脆響打破沉睡的寂靜，緡紫若猛然從石刻銘文的殘卷中驚醒回神。手中的石片墜地，在石麵上裂成兩半，飛濺的碎石擦過腳踝，驚得她後頸汗毛倒豎。霎時間，如瀑墨發垂落眼前，裹挾著雪鬆香的溫熱氣息拂過她輕顫的睫毛，染著丹蔻的朱唇近在咫尺。那雙圓目大如銅鈴，映出她蒼白麵容，眼尾還凝著幾分戲謔之意。
“呀！”她本能地抬腿踹出，命中對方心口。那“美男子”如陀螺般飛出，發出一聲誇張的慘叫，撞在石壁上的瞬間，金光暴漲，變回嗅石獸，四腳朝天躺在地上，獨角還沾著幾片青苔。
“暴力狂！”嗅石獸揉著屁股爬起來，“小紫鳳，你對我的反應好強烈……啊……”
“啊，你是誰？”緡紫若嚇得緊閉雙眼，手指並攏捂著發燙的小臉。
緡紫若還未從驚惶中回神，紫修的冰魄龍骨劍早已出鞘，劍尖指著嗅石獸：“你為何能化為人形？”
“嗤——快把你這玩意兒拿開，我是萬年嗅石獸！本神獸想變啥就變啥！”嗅石獸甩了甩尾巴，突然化作紫修的模樣，連冰藍瞳孔裡的寒霜都複刻得惟妙惟肖，“哼，小神女，你昨天還死活跟本尊玩抱抱，今兒一早卻將本尊踹飛飛。這是……這是什麼脾氣啊，翻臉比翻書還快的本事，跟誰學的？哎唷，我就說嘛，天道的活兒，真的不好乾。”
“紫若，你沒事吧。”
“她能有什麼事兒啊？是她把我甩出去噠。”嗅石獸撅著粉嫩的三瓣嘴，銅鈴般的大眼睛忽閃忽閃，說得那是一個委屈啊。
“你既然可以化形為人，為什麼……”紫修追問道。
“哼，可愛如我，我就願意。”說完，嗅石獸趾高氣昂地走出石室，睥睨地瞅了一眼紫修，直接來到爬滿藤蔓的碧石屏風前。“本神獸的本事，豈容你質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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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修正要追問，卻見嗅石獸突然昂首，獨角泛起青光，如離弦之箭撞向通天徹地的碧石屏風……
轟隆巨響震得洞頂藤蔓簌簌而落，緡紫若下意識抓住紫修的衣袖，指尖傳來的顫抖泄露了她的慌亂和擔憂：“它……它莫不是想不開吧？……瘋了？……”
話音未落，他們眼前的藤蔓瘋狂退去，碧石屏風的正上方露出一行石刻燙金的八個大字：“天道靈石，試煉之契”。
嗅石獸抖了抖炸起的毛發，忽的，一道月白身影從煙塵之中，緩緩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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