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後，臨近雍州地界。
曦光初破雲翳，朝霞如丹砂潑染蒼穹，將驛站飛簷儘染金紅。
謝墨寒雙手背於身後，立於驛館庭院之中。一襲雲水藍廣袖為晨風所拂，衣角翻卷若浪，腰間所佩巫紋玉佩與青銅司南，隨呼吸節奏輕輕晃動。他目光凝注於緊閉的雕花木門，冷峻麵龐之下，眼底似有暗潮翻湧，如深潭般難測。
侍立一旁的隱昔，雙手緊握銅盆，盆中蒸騰的熱氣嫋嫋升騰，模糊了這位少年侍衛因緊張而微蹙的眉峰，亦在其清秀眉眼間覆上一層朦朧水霧。
忽聞木門“吱呀”輕響，聲若幽簧。
軒轅思衡闊步而出，銀白淡緋錦袍流光溢彩，似將漫天星輝織入衣料，行走間光華流轉。金絲纏就的蟒紋腰帶束於勁瘦腰間，蟒首銜珠栩栩如生；蟒首銜珠的銀玉發冠束起如瀑青絲，幾縷碎發垂落額前，為他英挺麵容添了幾分疏狂不羈。手中灑金紙扇輕搖，扇骨碰撞聲清越如鳴佩，他步下台階時，玄色靴底碾碎滿地晶瑩晨露，驚起簷下棲息的麻雀，撲棱棱振翅飛向天際。
“五殿下的氣色……”隱昔剛啟唇，便被謝墨寒一記冷冽目光截斷話語。隻見軒轅思衡眸光澄澈如寒潭映月，然眼下淡淡青影難掩，恰似宣紙上暈染的墨痕，皆是連日操勞政務、長途跋涉所留。可當他抬眸望向東方漸明的天際，刹那間眸中燃起灼灼光華，恍若初升赤陽躍出雲海，熾熱而奪目。
“即刻啟程。”軒轅思衡聲如金石落地，沉穩威嚴之態儘顯皇家風範，餘音在庭院間回蕩。言罷，他轉身便朝馬車走去，衣袂帶起一陣疾風，卷起階前幾片殘葉。
謝墨寒正欲撩起衣擺登車，忽覺肩頭一沉，軒轅思衡帶著溫度的手掌已落下：“今日你乘車，我當縱馬疾馳。”話音未落，少年皇子身姿如驚鴻掠水，輕盈躍下馬車，衣袂翻飛間，灑金紙扇“唰”地展開。素白扇麵未著一字，卻似有千言萬語欲訴。
“殿下傷勢未愈……”隱昔攥著韁繩，望向謝墨寒的眼神中滿是擔憂與求助。昨夜於驛站歇息時，他分明窺見殿下後腰纏著浸透血漬的繃帶。“小國師，您勸勸五殿下吧。”
馬車簾幕輕晃，謝墨寒清冷笑聲傳來：“且由他去吧。”那雙素來冷冽如霜的眼眸，此刻卻罕見地泛起粼粼暖意，仿若寒冰初融，“能令殿下有此雅興，難得開懷，不負朝霞。”
此時，丹霞馬昂首嘶鳴，聲震長空。
此馬通體雪白勝雪，唯有前額一撮棕紅毛色，宛若落在白素雲間的一抹紅霞，正所言“白素為下裾，丹霞為上襦”的意境。
軒轅思衡緩步上前，接過韁繩，手掌撫過馬背，足尖輕點，身姿如白鶴衝天而起，玄色長靴穩穩踏入馬鐙。丹霞馬長嘶，四蹄翻飛間揚起漫天煙塵。
沿途晨霧漸散，青山隱隱，一行車馬，向雍州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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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霞馬四蹄翻飛，踏碎午後的燥熱。
軒轅思衡勒住韁繩，銀白淡緋的衣擺被風掀起，露出腰間金絲蟒紋腰帶。他望著遠處籠罩在灰蒙霧氣中的雍州城，喉頭不自覺滾動——記憶裡酸湯餛飩的酸香與羊肉麵的辛暖，此刻正化作饞蟲撓著心尖。
“殿下，前麵就是扶風郡界。”
隱昔策馬近前，他留意到軒轅思衡頻頻舔唇的動作，忍不住笑道：“屬下已差人先去老陳記訂了座，酸湯要加三倍辣子，羊肉麵配黃酒。”
軒轅思衡朗聲大笑，揚鞭催馬：“還是你懂我！”丹霞馬得令前衝，馬蹄聲驚起路邊枯草叢中的幾隻寒鴉，鴉羽上竟沾著暗褐色的黏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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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靠近雍州城，官道兩側的景象愈發觸目驚心。枯樹下歪坐著幾個流民，麵色灰敗如死灰，口鼻生瘡，唇角潰爛處結著黑痂。軒轅思衡的笑容漸漸凝固，他勒馬查看，卻被一股濃烈的腐臭味逼退半步——那是爛肉與草藥混合的怪異氣味，像有人將死魚埋在陳年藥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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