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風書院的午後總帶著種陳舊的安寧。
時疫稍緩後，學子們陸續返回課堂，廊下的讀書聲與簷角的銅鈴聲交織，在青磚地上織成張細密的網。緡紫若攏了攏月白色的裙裾，避開庭院裡追逐嬉鬨的學童，與紫修並肩穿過雕花門樓。
“聽說軒轅思衡他們去了郡府查案，我們正好趁此時機辭行。”紫修的聲音壓得很低，銀質發帶在陽光下泛著冷光。他眼角的餘光掃過牆角的影壁，那裡剛被匠人重新粉刷過，遮住了前幾日張貼的時疫布告。
緡紫若輕點頷首，指尖劃過鬢邊的鈴蘭花。
紫修推開大廳的朱漆木門，門軸發出“咿呀”的輕響，驚得梁上的燕子撲棱棱飛起。穿過擺滿經卷的回廊時，他們遇見幾個抱著書簡的書生，對方見了他們紛紛拱手行禮——畢竟是在時疫中尋得解藥配方的恩人。
藏書樓前的石榴花，紅彤彤的，落滿一地。
紫修攔住一位正往石階上搬運竹簡的書生，對方穿著洗得發白的青布襴衫，袖口還沾著墨痕。“請教，院長可在藏書樓？”
書生抬頭見是他們，連忙放下竹簡躬身道：“院長正在二樓校勘《雍州本草》，二位請隨我來。”他引著二人踏上木質樓梯，踏板在腳下發出“咚咚”的聲響，每一步都像踩在鼓麵上，震得廊柱上的蛛網微微顫動。
紫修停在二樓樓梯口，輕輕叩門，指節叩在梨花木門板上，發出清脆的“篤篤”聲。裡麵傳來一聲溫和的“請進”，帶著書卷特有的溫潤氣息。
推開門的刹那，墨香與舊紙的黴味撲麵而來。院長正坐在臨窗的書案前，銀白的胡須垂在胸前，手裡捧著本線裝古籍，眼睛眯成兩道月牙。見他們進來，院長急忙起身道：“是紫修小友和紫若姑娘啊。”
“院長，我們是前來向您辭行。”紫修走上前，雙手作揖，黛紫衣袍在青磚地上拖出道淺痕。
緡紫若跟著福身行禮，聲音輕得像風吹過竹林：“這段時日，多有打擾書院清修，我們明日便要啟程，特來相告，感謝院長的照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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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應是老夫多謝你們二位啊！”說罷，院長放下古籍，起身走到他們麵前道，“若是沒有你們，又哪裡來得扶風書院的太平，扶風郡的太平啊。”他走到博古架前，取下個青瓷罐，裡麵盛著新炒的茶芽，“為何不多留些時日？相信時疫之後，雍州又是繁華熱鬨，西市的胡餅、北巷的酪漿，都是別處嘗不到的美味。不妨遊覽一番再走。”
緡紫若的目光被書架上的典籍吸引，那些書脊上的燙金字在陽光下閃閃發亮：“沒想到，扶風書院的藏書樓這麼大。裡麵的古籍也是頗多。”尤其是西側的書架，擺滿了泛黃的醫書，封麵上的藥草圖譜栩栩如生。
“紫若娘子若是感興趣，隨意翻閱便是。”院長撫著胡須笑道，眼中滿是對後輩的慈愛，“那裡還有不少孤本醫典，是曆代太醫令親手批注的。有什麼需要，儘管找我言說。”
“謝謝院長。”緡紫若的眼睛亮了起來，像落滿星光的湖麵。話音未落，她已提著裙裾跑到醫藥書籍的書架前，指尖在《千金方》《本草圖經》等典籍上一一劃過，指尖觸及之處，那些古籍紛紛自動翻開，頁麵嘩啦啦作響，文字像活過來般從紙上躍起，在她指尖纏繞成縷縷光帶。最後停在本藍色封皮的古書上，封麵上寫著《西荒毒草錄》。
院長笑著搖了搖頭，提著衣裳下擺，輕輕帶上房門，腳步聲漸漸消失在樓梯儘頭。就在門閂落定的刹那，紫修突然按住緡紫若正在翻頁的手，指腹上的薄繭蹭得書頁沙沙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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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我們知道是毒漆藤所致，但為了隱匿行蹤，最好還是找到有據可查的醫典。”紫修按住緡紫若翻書的手，眉宇微蹙：“軒轅思衡心思縝密，若是發現我們憑空識得此毒，定會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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