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五，重五節。
按軒轅帝國典章所錄，此日正值雙陽曜空的嘉節良辰。欽天監奏疏鈐蓋朱印，內載“飛龍在天，利見大人”之讖語。
卯時初刻，扶風郡市集已人聲鼎沸，商販們沿著青石甬道往來穿梭，此起彼伏的叫賣聲，撞在朱漆廊柱上，碎成滿街的熱鬨。
無人提及離別。
仿佛離別的悲傷，在這一刻都被這人間煙火撫平。
一行人默契同行，為軒轅思衡籌備生辰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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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板的馬蹄印盛著晨光，混著賣花姑娘竹籃裡的梔子香，漫過街角酒旗——那旗上“醉春風”三字，正被風掀得獵獵作響。
軒轅思衡駐足在桐油紙傘鋪前，簷下懸著的傘麵繪著“桃花朵朵開”，傘骨轉動時，真如粉瓣飄落。身旁忽有清幽香氣飄過，似雨後藥圃的薄荷纏上鈴蘭，他轉頭時，隻瞥見緡紫若的白衣角掠過巷口，漸遠漸淡。
暮色為她的衣袂暈染橘粉胭脂——她正踮腳取下風鈴，紫綢束腰被晚風拂起，恍若銜著青梅掠水的鶴。見他望來，緡紫若抬手晃了晃手中風鈴，銅舌輕響如碎玉，與紫修一同朝他招手。
軒轅思衡快步跟上，看他們將風鈴係在采買竹籃上，叮咚聲隨腳步輕顫。他忽然懂得，這些瑣碎場景會如烙印刻入記憶，成為離別後反複摩挲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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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哥快看！”軒轅曉婉的銀雀釵在糖畫攤前晃出碎星，她踮腳指著轉盤上的鳳凰圖案，發間鈴蘭與糖畫甜香纏成一團。杜恒泰舉著剛買的兔子糖畫追來，琥珀色飴糖在落日裡透蜜蠟般的光暈，他伸手拂去她肩頭糖屑，指尖觸到她發燙的耳垂。
在算命攤旁，謝墨寒的臉上難得漾開暖意，廣袖掃過幡旗，“莫問歸期”四字忽被風卷起，輕飄飄地覆在隱昔捧著的青梅酒壇上。
恍惚間，軒轅思衡望著漫天飛旋的糖畫碎屑，忽然不想讓這一日結束。他多想讓青石板路永遠走不完，讓簷角風鈴永遠響下去，讓這梔子香的落日，永遠懸在天際。
“今年的生辰宴，定是五哥此生最難忘的。”軒轅曉婉靠在杜恒泰肩頭輕喃，指尖絞著荷包流蘇，隻想這樣牽著他的手，一刻也不分開。
暮色將她眼睫鍍成流動的琥珀，杜恒泰垂眸望著那抹暖光，喉間泛起酸澀。他終於將下頜抵在她發頂，溫熱的呼吸拂過她顫抖的睫毛，落下淺吻。聲音像是揉碎了漫天晚霞：“有時，離別是為了更好的相聚。今日且開懷，往後，我也要你日日開懷，可好？”
軒轅曉婉沒說話，隻把臉埋進他懷裡。
不遠處，謝墨寒正低頭看攤上青銅鏡，鏡麵映出兩人相擁身影。她忽然掙脫懷抱，跑過去拽住謝墨寒的袖子：“謝冰塊，你看這糖畫，像不像你啊？”
她舉著剛買的老虎糖畫往他麵前湊，甜膩香氣撲了他滿臉。
謝墨寒皺眉偏頭，卻見她笑得眉眼彎彎。
“別鬨。”謝墨寒依舊清冷，嘴角卻揚了揚。
杜恒泰快步追來，一把將她拉回身後，心裡早已打翻醋壇。他明知曉婉隻是覺得好玩，可看她對著別人笑，還是忍不住泛酸。
見杜恒泰這副模樣，謝墨寒不屑地撇撇嘴，心裡嘀咕：“幼稚！才不要跟你們玩鬨。”嘴上卻淡淡道：“五殿下的生辰禮，還沒選好？”
“我知道！”軒轅曉婉立刻拽著杜恒泰往首飾鋪跑，“我要給五哥挑支玉簪，讓他送給紫若姐姐！”
杜恒泰被她拉著跑，回頭瞪了謝墨寒一眼，卻見對方早已轉身走向書攤，背影孤傲如墨。他低頭看向懷裡少女，無奈笑道：“你啊，就知道折騰人。”
“誰讓他總冷冰冰的。”軒轅曉婉吐吐舌頭，忽然湊近他耳邊，“其實五哥最不喜歡過生辰，若不是能多留紫若姐姐一日，估計他要惱火的。等會我告訴紫若姐姐，讓她知曉五哥的心意。”
“為何？”杜恒泰追問，腳下被石板縫裡的野草絆了一下，連忙穩住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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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蘅和帝後在時，五哥每年生辰，帝父和蘅和帝後，都會親手給他做青梅釀。”軒轅曉婉聲音低下去，“自從蘅和帝後病逝，他便再沒過生辰，說過生辰，見青梅，就想起自己的母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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