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簾垂落，慎言亭青瓦泛著水光。
五人同坐在亭中，青瓷茶盞騰起白霧，與雨霧纏繞。
雨打瓦聲似天然琴音。軒轅思衡望著亭外，石榴樹葉垂著水珠，墜在青石上濺起碎玉。他吹開茶湯熱氣，目光卻落在緡紫若身上——她低頭斂眸，側臉浸在雨色裡，柔若水墨。
“那日在仙林山穀裡，也是這般突如其來地下起了雨。”軒轅思衡的聲音打破了亭內的寧靜，帶著一絲回憶的悠遠，像是從遙遠的時空傳來。
紫修指尖輕叩茶盞，青瓷相擊的脆響在廊下蕩開。他垂眸望著茶湯裡沉浮的葉芽，抬眼看向軒轅思衡，問道：“哦？五殿下在荊州，有什麼故事啊？”聲音裡裹著古寺銅鐘般的沉鬱，尾音漫不經心地勾著探詢。
緡紫若聞言，也抬起頭，嘴角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她望了一眼紫修，又將目光轉向軒轅思衡：“說起來，我們都沒去過荊州呢，五殿下不妨給我們講講吧。”
這一眼，盈盈笑意，恰似春風拂過湖麵，蕩起圈圈漣漪，使得軒轅思衡的心莫名一緊，臉頰竟不受控製地紅了起來，心跳也如擂鼓般“咚咚”作響。他有些不知所措地站起身，快步走到亭邊，伸出手去接亭外的雨。冰涼的雨絲落在掌心，帶來一絲清涼，才讓他紛亂的心緒稍稍平靜了些。
“那是在仙林縣，我初到那裡時，民生凋敝，官場腐敗。當地的縣令更是個貪官汙吏，欺壓百姓，無惡不作。”軒轅思衡的語氣中帶著幾分憤慨，仿佛又回到了那個地方，“我當即決定要審一審這個縣令，還百姓一個公道。”
他頓了頓，喝了一口茶，繼續說道：“審案過程中，我們發現這個縣令與一個蓬萊道士勾結，做了不少傷天害理的事。那道士打著修仙問道的幌子，實則招搖撞騙，騙取百姓的錢財，甚至還草菅人命。”於是，他更是歡喜地給他們講起在仙林縣的經曆：審縣令、抓蓬萊道士、超度亡靈、撫恤民眾、整頓荊州……
緡紫若和紫修聽得十分認真，時不時地點點頭。當聽到百姓受苦時，他們的臉上露出悲憫之色；當聽到貪官被繩之以法時，他們又露出欣慰的笑容。五人時而歡笑，時而歎息，氣氛十分融洽。
忽的一陣清風拂過，帶著雨後泥土的清新氣息，也衝淡了慎言亭內淡淡的草藥清香。軒轅思衡的鼻尖縈繞起一股熟悉的清幽之香，那是緡紫若身上獨有的味道，像雨後的薄荷，又似山間的鈴蘭，讓他心神蕩漾。
他望著緡紫若，心中的一個念頭愈發強烈，便忍不住開口問道：“紫若，我們是不是在荊州也曾見過？”
紫修聞言，眉頭微微一蹙，語氣平淡地答道：“我們沒去過荊州，又哪裡來的相遇呢？”
緡紫若也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疑惑：“我確實沒有去過荊州呢。”
軒轅思衡心中有些失落，但也沒有再追問。他知道，或許是自己太唐突了，或許是他們另有隱情。
緡紫若沉默了片刻，又接著問道：“後來如何？那個攪動風雲的幕後黑手，可曾伏法？”她的眼中滿是探尋，“賈仙師固然罪無可赦，可若不是人心被貪嗔癡欲蒙了眼，七殿下怎會輕信妖言？那瘋道士又哪來的機會，以活人之心煉丹？”
“這……”軒轅思衡果真是不會說謊的。“此事已連夜擬好密折呈遞禦前。帝父聖明，自會權衡利弊，定能尋得萬全之策。”
紫修敏銳地察覺到軒轅思衡的遲疑，追問道：“所以……能讓五殿下三緘其口的，想來賈仙師知曉的絕非尋常秘辛？”
軒轅思衡苦笑了一下，搖了搖頭：“長生不老藥，算嗎？這等虛無縹緲之物，竟也有人深信不疑。真的是荒唐至極。”他頓了頓，又說道，“更荒唐可笑的是，那賈仙師還言之鑿鑿，說唯有軒轅血脈迎娶神女方可解咒。當年設下詛咒的仇敵，如今竟要以聯姻化解，這等癡人說夢的計策，當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是啊，荒唐至極。”緡紫若毫不猶豫地附和道。
“深表讚同。”紫修也點點頭。
“也未必！”一直沉默不語的謝墨寒悠悠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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