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褪色的紅繩勉強係著。
裂口處有暗紅色的汙漬,是乾涸的血。
杜啟沒有接。
“嗡——”
不,不是震動,是“嗡鳴”。
橋下的金紅色河水,開始沸騰。
“快!”巫禮長老嘶聲喊道,“把它給我!”
熙鴻下意識要遞出,杜啟卻抬手製止。
“等等。”杜啟盯著那枚玉佩,盯著玉佩中心那點開始發光的、暗紅色的血漬。血漬在光,一閃,一閃,像心跳。
不,就是心跳。
那節奏,與橋下河水的沸騰聲,與遠處九丘深處隱約傳來的震動,完全同步。
咚。咚。咚。
杜啟緩緩伸手,不是去接玉佩,而是虛虛懸在玉佩上方。他的掌心滲出細密的汗,指尖在微微顫抖。
“原來如此……”他喃喃,“謝無咎,謝無霜……你們兄弟,終究還是選了最痛的那條路。”
“國君……”巫禮長老剛要上前。
“紫若啊,你先帶客人們去安頓吧!”
杜啟的背影,獨立在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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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往住處的路很長。
從問心橋到璿璣宮,要穿過三座山丘,跨過五座石橋。緡雲祁親自帶路,她走在最前麵,步履平穩,衣袂不起,像一抹遊魂飄在晨霧裡。
沒有人說話。
隻有腳步聲,和橋下流水的嗚咽聲,交織成二重奏。
路過第三座橋——“黃昏橋”時,緡雲祁突然停下腳步。
她沒有回頭,隻是望著橋下流淌的、泛著金紅色的河水,輕聲開口:
“思衡。”
軒轅思衡上前一步:“族長請講。”
“老身有個問題,想請教。”緡雲祁緩緩轉身,那雙與女兒一模一樣的眼睛,平靜地看著他,“若紫若告訴你,她生來無心,活不過二十五歲。你還願娶她嗎?”
橋上一片死寂。
雪禪捂住嘴,隱昔皺眉,熙鴻握緊了拳。紫修垂著眼,像沒聽見。
緡紫若想說什麼,被軒轅思衡輕輕握住手腕。
他上前一步,走到緡雲祁麵前,站定。
橋很窄,隻容兩人並肩。
他與緡雲祁之間,隻隔三尺。
“我願。”他說。
兩個字,很輕,卻砸在橋麵上,砸出一片回音。
“哪怕她隻能活一日?”緡雲祁問。
“那我便陪她一日。”
“若一日都沒有呢?”
思衡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晨霧,卻有種斬釘截鐵的決絕。
“那便用我的心,換她多活一日。一日複一日,總能拚出個白頭偕老。”
緡雲祁看著他,看了很久。
風吹過橋,卷起她的白發——不知何時,她鬢邊已有了霜色。她抬手,很輕地,撫過思衡的額頭。
指尖很涼,涼得像冰。可觸到他皮膚的瞬間,思衡感到一股溫和的暖流,順著他眉心滲入,流遍四肢百骸。是緡氏特有的療愈靈力,在探查他體內噬魂蠱殘留的“蝕”。
“記住你今日的話。”緡雲祁收回手,“無論將來發生什麼,記住你此刻的心。”
她轉身,繼續帶路。
走過橋的儘頭時,緡紫若聽見母親喃喃自語:
“但願這一次……能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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璿璣宮是曆代神女居所,坐落在春丘深處,被桃林環繞。
說是“宮”,其實更像一座精巧的院落。白牆青瓦,飛簷翹角,院中一株巨大的紫桂樹,樹冠如蓋,遮住半邊天空。
緡紫若站在自己閨房前,手搭在門板上,遲遲沒有推開。
“怎麼了?”紫修問。
“沒什麼。”她輕聲說,“人間曆練歸來,仿佛在昨日。”
她用力一推。
“吱呀——”
門開了。
房間裡纖塵不染,床榻整潔,書案上的筆墨紙硯擺放得一絲不苟,連窗邊那盆蘭草都鬱鬱蔥蔥。
“有人一直守著這裡。”紫修掃視一圈,下了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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