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此發為誓。黑發是我這一世,白發是我欠你的來生。今生若不能與你白發齊眉,來世,我定早早尋你,把這縷白發,一根一根,全補回來。”
思衡的眼淚,終於滾落。
他低頭,看著掌心那縷黑白交織的發結,像看著這世間最珍貴的寶物。許久,他從懷中取出那枚龍骨佩——軒轅皇族曆代儲君的信物,貼身戴了二十年,從未離身。
玉佩是上好的羊脂白玉,雕成盤龍銜珠的樣式,龍睛處鑲嵌著兩顆極小的血色寶石,在日光下流轉著溫潤的光澤。
他將玉佩係在她腰間,手指微微顫抖。
“這枚玉佩,從我出生就戴在身上。”他啞聲說,“父皇說,它是軒轅皇脈的象征,是責任,是枷鎖,是此生都卸不下的重擔。可今天,我把它給你。”
他抬眼看她,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洶湧的愛意:
“從今往後,我的責任是你,枷鎖是你,重擔是你。此生此世,永生永世,你都是我軒轅思衡——唯一的妻。”
緡紫若低頭,撫摸著腰間溫潤的玉佩,眼淚再次滑落。
這一次,她沒有哭出聲,隻是任由淚水靜靜流淌,滴在玉佩上,暈開一小片濕潤的光。
她抬頭,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看著他眼中自己的倒影,看著他眼中那片深不見底的、隻屬於她的溫柔。
她緩緩靠近。
他閉上眼。
兩人的唇,在楓葉紛飛中,輕輕相觸。
很輕,很軟,帶著淚水的鹹澀,和一種近乎虔誠的溫柔。像蝴蝶停在花瓣上,像初雪落在掌心,像等待了千年萬年,終於等到的、第一個吻。
楓葉在他們身邊飄落,紅得像火,像血,像一場盛大而寂靜的祭禮。
陽光透過枝葉,在他們身上灑下斑駁的光影。光在移動,影在搖曳,時間在這一刻變得緩慢,緩慢到仿佛能聽見彼此心跳的共鳴,能聽見楓葉離枝時那聲極輕的歎息。
緡紫若閉著眼,睫毛輕顫。
可在她看不見的黑暗中,在她瞳孔的最深處——
一點金色的符文,悄然亮起。
符文的形狀,與謝墨寒所繡的“咎”字,一模一樣。
它在她眼底閃爍,像沉睡的靈魂被喚醒,透過她的眼睛,靜靜凝視著這個吻著她的男人。
凝視著這個,與它糾纏了五百年的,轉世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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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沉。
軒轅思衡回到棲梧院,心口仍殘留著那個吻的溫熱,唇齒間仿佛還縈繞著她清冽的氣息。他坐在床邊,低頭看著掌心那縷黑白交織的發結,看了很久,然後小心翼翼地將它貼身收好,貼著心口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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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放著兩顆心。
一顆他自己的,一顆她的。
他笑了笑,脫下外袍,準備就寢。
燭火“劈啪”爆了個燈花,將他的影子投在牆上,拉得很長。他轉身的刹那,眼角的餘光瞥見牆上的影子——
背上,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發光。
他怔了怔,緩緩轉身,背對銅鏡。
然後,他扯開了中衣。
鏡中,他的背脊光潔,肌理分明。可就在肩胛骨之間的位置——
一枚金色的符文,正緩緩浮現。
符文的形狀,與他吻她時,在她瞳孔深處一閃而逝的那個,一模一樣。
“咎”。
古老,繁複,每一筆都蘊含著某種難以言喻的力量。它在他皮膚下緩緩流轉,像活物在呼吸,泛著淡淡的、溫潤的金光。光芒不刺眼,卻帶著一種直透靈魂的灼熱,燙得他背脊一陣發麻。
思衡的手,緩緩撫上那枚符文。
觸手的皮膚光滑,沒有任何凸起,可那金光卻真實不虛地從他指縫漏出,將整間屋子映得一片朦朧。
“這是……”他喃喃。
腦海中,突然閃過一些破碎的畫麵。
冰崖,風雪,白衣染血。
她握劍刺入他心口,淚如雨下。
他說:“來世,我定早早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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