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城的夜風，帶著一種與歸墟截然不同的凜冽。那不是海水的鹹濕，而是一種仿佛能滲透骨髓的清冷，混雜著古老石木燃燒後的餘燼氣息。
蘇曉站在月影城最高的觀星台上，身上披著一件隱月族特製的銀紋披風，風將披風的下擺獵獵卷起，拍打著她的後背。她沒有回頭，卻能感受到身後那道熾熱而關切的目光，像極了歸墟海底那些永不熄滅的地火熔岩。
“還在想墨老的事？”楊宇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他走到蘇曉身邊，手裡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靈露，碗壁上刻畫著繁複的聚靈陣紋，以保證靈露的溫度和藥效。
蘇曉接過靈露，指尖觸碰到溫熱的碗壁，那股暖意順著指尖蔓延至全身，卻沒能完全驅散心頭的陰霾。她輕輕吹了吹浮在表麵的藥草碎末，目光依舊鎖死在遠方漆黑的天幕上：“我在想，如果那天在星舟隘口，墨老沒有用燃犀符……”
“沒有如果。”楊宇打斷了她的話，語氣雖然強硬，卻藏著深深的無奈，“墨老說過，那是古族守護者的宿命。而且，李博士已經檢查過了，雖然他靈力大損，壽元折減，但隻要在靈界好生修養，配合靈曦族的星辰樹汁液，還是能慢慢恢複的。”
蘇曉抿了一口靈露，苦澀的藥味在舌尖炸開，隨後化作一股清涼的氣流湧入丹田。她轉頭看向楊宇，借著觀星台上那盞幽藍色的魂燈，她看到了他眼底那一抹掩飾不住的紅血絲。這幾天，為了安置靈犀號，為了修複墨老的身體，為了探查靈界的虛實，楊宇幾乎沒有合過眼。
“你也一樣。”蘇曉伸出手，冰涼的指尖輕輕撫過楊宇的眼角，“別把所有事都扛在自己肩上。靈犀號有工程部的人，墨老有李博士和月汐族長，而我……”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虛弱卻堅定的笑，“我現在感覺好多了。月痕符的力量正在修複我的經脈，陰陽雙核也重新開始轉動了。”
楊宇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輕輕吻了一下，掌心的粗糙與溫熱讓蘇曉感到一陣心安。“我知道你很強，蘇曉。但在我麵前，你可以不用那麼堅強。”他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這夜空中的星辰，“我答應過你父親，要護你周全。哪怕是靈界，哪怕是噬星者，隻要我還有一口氣在，就絕不會讓你受到傷害。”
就在這時，觀星台的入口處傳來了一陣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蘇教授和李博士一前一後地走了上來，兩人的臉色都異常難看，手裡還拿著幾張剛剛打印出來的數據單。
“曉曉，楊宇，你們都在正好。”蘇教授的聲音有些發顫，他將手中的數據單遞了過來，“這是李博士剛剛破譯的，從靈犀號深潛探測器傳回來的最新數據。”
蘇曉收起臉上的柔情，接過數據單，借著魂燈的光芒快速瀏覽。隨著視線的移動，她的瞳孔微微收縮，握著數據單的手指也因為用力而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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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靈淵？”蘇曉的聲音有些乾澀。
數據單上顯示的，是月影城以西三千裡處的一片海域——靈淵。那裡本該是靈界靈氣最充裕的地方，傳說中是靈界萬物的起源地。然而探測器傳回來的圖像，卻像是地獄的入口。
原本碧藍如寶石的海水，此刻呈現出一種令人作嘔的暗紫色，海麵上漂浮著無數巨大的、扭曲的生物骸骨，那些骸骨上長滿了黑色的晶體，散發著強烈的輻射波動。而在靈淵的最深處，探測器捕捉到了一個巨大的、正在緩緩蠕動的黑影，那黑影周圍的空間都在劇烈扭曲，仿佛那是一個活著的黑洞。
“噬星者的先鋒部隊，並沒有在月影城外圍停留。”李博士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神裡滿是驚恐與難以置信，“它們直接繞過了防線，正在吞噬靈淵的本源。根據能量讀數分析，那個黑影的體積，至少是我們在歸墟遇到的那個虛空裂隙的十倍！”
“這不可能。”楊宇一把抓過數據單，死死盯著上麵的波形圖，“靈淵周圍有金石族布置的‘地脈金牆’，那是用最堅硬的星辰金鑄造的防禦工事，怎麼可能被輕易繞過？”
“不是繞過，是‘滲透’。”月汐的身影忽然出現在入口處，她依舊穿著那身銀白的長袍，但此刻長袍上的符文不再是柔和的銀芒，而是閃爍著警示的紅光。她走到眾人身邊，目光掃過數據單，眼底閃過一絲悲涼，“噬星者的本質是扭曲的空間法則。對於它們來說，物質的防禦就像是紙糊的一樣。它們將本體隱藏在亞空間裡，順著靈淵的地脈流動，直接鑽到了我們的心臟地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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