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酥對視線格外敏感。他穿過攢動的人群，目光精準地鎖定了蘇大夫人。霍言詔順著他的視線看去，低聲問蘇墨塵：“她是誰？”
蘇墨塵掩唇輕咳，聲音壓得更低：“大哥的……後媽。以前，跟大哥的親媽是最好的閨蜜。”
霍言詔淡淡地瞥了那女人一眼，目光裡沒什麼溫度，隨即重新落回寒酥身上，滿是關切。
蘇大夫人被寒酥那平靜卻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目光注視著，脊背莫名泛起一絲寒意。
她縮了縮脖子，強擠出一個笑容，嗓音刻意拔高了幾分：“這就是小寒吧？哎喲，長得……倒是挺清秀，不過跟我們蘇家人可不太像呢。怪不得老爺子為了你，不惜跟全家對抗，連自己身體都不顧了，硬是折騰進了醫院。”
字字句句，皆是軟刀。
一邊暗示寒酥與蘇家相貌不符，身份可疑；一邊又將蘇爺爺病倒的責任，輕飄飄地全扣在了寒酥頭上——看，都是因為你回來了，老爺子才氣倒的。
果然，此言一出，方才還對寒酥年輕樣貌感到驚奇的部分蘇家人，眼神立刻變了，下意識地退開了些距離。竊竊私語中，更有人不客氣地嘲諷出聲：
“哪兒來的小子，看著跟我兒子差不多大，也敢來冒充大哥？老爺子真是年紀大了，糊塗了。”
“長得好做什麼不行，非當騙子。當騙子也當得像樣點啊，好歹把年紀扮大些嘛，嗤。”
“墨塵，你不會真信他是大哥吧？”蘇墨翊拍了拍蘇墨塵的肩膀，湊到他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道，“為了保住你那農場，可真是煞費苦心啊。不過……我還是看好你的，別讓四哥失望。”
蘇墨塵眉頭緊蹙，肩膀用力一甩，擺脫了他的手，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說什麼屁話！跟在蘇墨晟身邊久了，連腦子也跟著壞掉了？
倒是奇怪了，今天家裡出這麼大事，你怎麼沒急著給你那位‘主人’通風報信？”
若是往常，蘇墨晟早就該出現在醫院“表孝心”了。那家夥能力平平，哄人的功夫卻是一流。隻是自奶奶去世後，他的野心漸露，對爺爺也不複從前的親近殷勤了。
“你——！”蘇墨翊氣結，隨即又換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墨塵，我們才是親兄弟，才是真正的一條心！你怎麼就不懂四哥的苦心？我那都是……都是臥薪嘗膽！總有一天，你們會明白的！”
蘇墨塵直接扭過頭，懶得再看他的表演。還臥薪嘗膽？分明是被打服了，俯首稱臣罷了。真當別人都瞎嗎？
寒酥早已脫離人群中心，獨自找了個僻靜的角落，目光沉靜地凝視著手術室門上那盞刺目的紅燈。對於身後傳來的那些或質疑、或嘲諷、或鄙夷的聲音，他恍若未聞。霍言詔眉頭一豎，正想開口說些什麼，卻被寒酥輕輕拉住。
“不必理會。”寒酥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篤定，“我本就不在乎他們如何看我。”
他在乎的，隻有裡麵生死未卜的爺爺。至於那位有著血緣關係的親生父親……自見麵至今，他心中竟毫無波瀾。看來，這血緣親疏，也終是講究緣分的。
蘇家眾人見寒酥與霍言詔姿態親密，交頭接耳間，鄙夷之色更濃：
“真是丟儘蘇家的臉麵……”
“又一個搞同性戀的，惡心。”
蘇墨塵聽得火起，雙手叉腰，怒目瞪向說話之人：“同性戀怎麼了？礙著你什麼事了？花你家錢了還是吃你家飯了？管得著嗎你！”
那人被嗆得臉色漲紅，訥訥不敢再言，隻敢扭過頭去與旁人繼續嘀嘀咕咕。蘇墨塵心頭堵著一團悶氣，不上不下，煩躁異常。
就在這時，他口袋裡的手機突兀地響了起來。
瞥見來電顯示的名字，他微微一愣，走到更安靜的窗邊，接起電話，努力讓聲音聽起來輕鬆些：“謝總，又熬夜了？小心年紀輕輕就變‘謝頂’總裁啊。”
電話那頭傳來謝淩川低沉而直接的聲音：“在哪兒？”
蘇墨塵怔住：“……乾嘛？”
“出這麼大的事，為什麼不告訴我？”
蘇墨塵心頭莫名一澀，嘴上卻道：“沒什麼大事，我們家人都在呢，你……”
“我馬上到，等我。”謝淩川說完，不等他回應便掛斷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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