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牙行內，麻三眼那句“買命”，如同毒蛇吐信，在死寂的空氣中蕩起一陣森冷的漣漪。
骨七嚇得渾身骨節一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半截斷臂攥住骨杖。
外來者。
在這幽冥界的黑市裡，這三個字就等同於“肥羊”，更等同於死無全屍。
然而，林嶼卻沒有退。
他拖著那條沉重的左腿，不緊不慢地走到烏木大案前，雙手負於背後，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麻三眼。
這三眼鬼看似不過厲鬼巔峰，但他敢在此開牙行，背後必有依仗。
林嶼那張僵硬的臉上，緩緩扯出一抹冷笑。
“買命？”
林嶼沙啞的聲音中透著一絲不屑，“就憑你這間破廟，也配收老夫的命？”
話音未落，林嶼右手在袖中一翻。他將之前在浮根海收集的一枚虛凝砂殘料，洗去生機，揉入了一絲之前在地脈得到的陰氣，化作一塊漆黑如墨的石頭。
“啪！”
林嶼隨手將那塊石頭拋在了烏木大案上。
“純淨的殘陰石？！”
麻三眼那三隻眼睛瞬間瞪得滾圓，綠光大盛。
在無燈城這種靈氣絕跡、純靠雜亂死氣續命的地方，一塊沒有絲毫雜質的殘陰石，簡直是厲鬼晉升鬼將的無上補品！
麻三眼乾枯的鬼爪猛地伸出，一把將殘陰石按在手心，那張狡詐的臉上瞬間堆滿了令人作嘔的諂媚笑容。
“哎喲！客官息怒，客官息怒！小的方才眼拙，跟客官開個小玩笑罷了！”
麻三眼連連拱手，第三隻眼卻在不斷打量林嶼的底細，“不知客官拿出這等重寶，究竟想在小店謀求何物？”
“二兩陰陽砂。”林嶼聲音冰冷，沒有任何拐彎抹角，“老夫不管你從哪裡弄來，是偷是搶，是挖墳還是掘墓，老夫隻求速成。這塊石頭，隻是定金。”
“陰陽砂？！”
麻三眼眼珠子滴溜溜亂轉。
他自然知道陰陽砂的價值，那可是能中和屍毒、壓製死氣的極品材料，通常隻有內城的大商行才有存貨。
但眼前這個外來者，出手如此闊綽，魂火卻隻顯露在厲鬼境……這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肥肉！
“客官，這陰陽砂可是稀罕物，小店確實沒有現貨。”麻三眼壓低了聲音，做出一副神秘的姿態，“不過，看在客官如此爽快的份上，小的給您指條明路。”
說著，麻三眼從大案底下摸出一塊雕刻著扭曲鬼臉的黑色木牌，恭恭敬敬地遞向林嶼。
“出了小店，往城東走，有一條噬魂巷。巷子最深處，有一位專門做地下倒賣的黑商，手裡正巧存有一批剛出土的陰陽砂。您拿著這塊路引去，提小的名字，保準能拿到貨。”
麻三眼三隻眼睛笑成了三條縫，不斷催促道：“客官可得抓緊了，那黑商脾氣古怪，若是去晚了，貨可就歸別人了。”
林嶼接過那塊黑色木牌。
入手的瞬間，他眼底閃過一抹隱蔽的譏諷。
“好。若拿到了砂，少不了你的好處。”
林嶼將木牌收入袖中，轉身拖著左腿，走出了牙行。
骨七連忙跟上，直到走出死胡同，骨七才壓低聲音，語氣中滿是焦急。
“大人！那麻三眼絕對在騙您！那塊路引上的氣息駁雜不堪，根本不是什麼引薦信。他這是要害您啊！”
林嶼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那偏僻的胡同口。
“老夫當然知道他在騙我。”
林嶼在識海中冷笑，這幽冥界的生意經，真是粗糙得讓人落淚。賣個假情報連掩飾都不做，那木牌上刻著的引路陣紋，分明是一個微型的鎖魂追蹤印。簡直是在侮辱老夫的陣道造詣。
他看向骨七，語氣中透著一股森然的殺機。
林嶼緩緩說道，“他是把我們當作肉票，轉手賣給了城東那條巷子裡的剝皮鬼。”
骨七嚇得骨杖都掉在了地上：“那大人……咱們還不快跑？”
“跑？為什麼要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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