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消息如同長了翅膀的蝙蝠,借著陰風,在短短幾個時辰內便無聲無息地滲入了無燈城的每一個陰暗角落。
夜色漸深,無燈城南門外。
荒涼古舊的石橋下,灰黑色的忘川支流靜靜淌過,濃重的死煞之氣在蘆葦叢間翻滾。
暗影之中,一道道身披黑袍、手持拘魂索的鬼影,如同一隻隻潛伏在泥沼裡的水蛭,正從四麵八方的陰巷中無聲彙聚而來。
七道陰冷的氣息盤踞在石橋儘頭的枯樹之上,猩紅的鬼眼透過重重灰霧,鎖定了南門那座空曠死寂的城門洞。
夜風呼嘯,肅殺之氣在荒原上無聲蔓延。
破廟之內,林嶼重新盤膝坐回佛像前。他並起雙指,自儲物袋中引出三枚通體漆黑的陣石,指尖若水靈力微吐,在冰冷的青磚地麵上,緩緩劃下了第一道隱秘的殺伐引線。
夜,還很長。
......
忘川支流的灰黑濁水拍打著古舊橋墩,卷起腥鹹而冰冷的白色沫子。
蘆葦蕩在夜風中劇烈起伏,發出如同無數細碎骨骼摩擦的“沙沙”聲。
四下裡靜得詭異,連尋常遊蕩在荒原上的孤魂野鬼,也早在半個時辰前便被一股森然的殺氣驅趕得乾乾淨淨。
石橋北端,一道略顯單薄的身影正一步一步走上橋麵。
他走得很慢,左腿明顯有些僵直,每邁出一步,腳下的青石板上都會落下一道極淺的濕痕。
那是生機與死氣在經脈中劇烈衝突時,不由自主溢散出的微弱溫熱。
枯樹枝頭,七道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陰影無聲無息地拉長。
“生機浮躁,步伐虛浮……肉身屍化已過氣海。”
領頭的暗夜牙獵首舔了舔枯裂的嘴唇,眼眶深處的幽綠鬼火暴漲三寸,聲音細若蚊蠅,順著陰風傳入身側六名巔峰厲鬼的耳中:“情報沒假,聽名台強開界外秘法,這小子的魂核快裂了。動手,拘魂鎖網,活剝他的皮囊!”
話音未落,七道凶煞鬼影自枯樹與蘆葦叢中暴起!
“嘩啦啦——”
刺耳的鐵鏈撞擊聲瞬間撕裂了夜空的死寂。
數十名手持漆黑喪魂釘與鎖鏈的獵魂客自橋底淤泥中竄出,漫天黑索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拘魂大網,帶著刺骨的死煞與腐蝕靈台的陰風,鋪天蓋地朝橋中心的青衫身影罩下!
獵首身先士卒,雙手化作丈許長的白骨鬼爪,獰笑著直取那道身影的心脈:“賞百枚銀珠的肉票,歸老子了!”
鬼爪毫無阻礙地貫穿了青衫的胸膛。
沒有皮肉撕裂的悶響,更沒有溫熱的鮮血噴濺。
那被鬼爪洞穿的“肉身”,竟如同一縷被狂風吹散的青煙,在半空中蕩開一圈極其微弱的水汽波紋。水汽散去,原地隻留下一張巴掌大小、燃儘了最後一絲生氣的泛黃替身符紙,悠悠飄向橋下的濁流。
“殘魂留影?!”
獵首臉上的獰笑驟然僵住,渾身鬼毛倒豎:“中計了!退!”
“退?買路錢都沒留,各位往哪兒退啊?”
一道帶著輕微疲憊與揶揄的歎息,突兀地在虛空之中回蕩開來。
未等數十名獵魂客收回鎖鏈,整座石橋的四角石柱、以及橋下忘川濁流中沉寂的三十六塊青黑陣石,同時亮起了幽藍色的玄奧符紋!
嗡——!
一道半透明的若水光幕自水底倒卷而上,如同一隻倒扣的透明玉碗,將整座石橋連同方圓三十丈的虛空瞬間封死。
與此同時,數裡之外的破廟內。
林嶼盤膝坐於殘破佛像之前,雙眸緊閉,臉色雖白,嘴角卻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他右手食指與中指並攏,懸停在身前懸浮的本命陣盤之上。陣盤中央,三十六道幽藍色的靈力光線正如同活物般瘋狂遊走,將石橋處的所有能量節點纖毫畢現地呈現在他的識海之中。
“七個巔峰鬼將,三十六個雜魚獵手……拿百枚銀珠就想換老夫的命,也不怕撐爆了肚子。”
林嶼在識海中暗自嗤笑了一聲。
“到了這鬼地方,還能讓你們這群連編製都沒有的孤魂野狗給截了道?”
他懸在半空的雙指,毫無遲疑地向下重重一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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