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將明未明，廢墟拱門內殘碑靜立，墨痕微潤，第七寸處尚有餘震未散。葉凡右掌垂落，青氣沉入丹田，未收儘，亦未潰散，如蓄勢之弓弦，鬆而不斷。倪月左袖垂至腕骨，玉簡溫潤如初，銀輝已斂，卻未熄，隻潛於皮下三寸，隨呼吸微漲微伏。
二人足下未移，仍立於殘碑前三步之內，肩線齊平，脊背筆直，目光皆未離碑麵那道淺痕。可就在第七寸墨跡微顫的刹那，葉凡右耳耳垂忽一跳，不是風拂，非蟲鳴，是極細一道氣流撕裂聲，自西北方三十裡外荒原上空掠過，如刀劃帛，短促、冷硬、毫無征兆。
倪月左指指尖同步一縮，玉簡在袖中輕震，震幅與葉凡耳垂跳動同頻。她未抬頭，隻將左袖略抬半寸，銀輝自腕骨浮起一線，如遊絲探出，在空中凝成半枚星點，朝西北方輕輕一點。
葉凡右掌微翻，掌心向上，青氣自勞宮穴滲出，不散不揚，隻沿地麵石縫鑽入三尺，觸到一股滯澀波動。不是地脈搏動，不是靈植枯榮，是人為壓低的靈力軌跡，呈扇形鋪開，邊緣銳利，中心空虛，顯是刻意收斂氣息，卻壓不住根子上的躁意。
他右掌緩緩合攏，青氣收回，掌心餘溫微存。倪月左袖垂落，銀輝隱去，玉簡溫度回落一分，仍溫，不燙。
二人同時轉身，步履未急，足尖點地無聲，青氣托步未撤，銀輝隱跡未絕，自拱門內緩步而出，踏過焦黑斷垣，穿過亂石堆疊的界碑殘基，停在兩族交界禁空區東側第一道灰岩界樁前。
界樁高七尺，刻“葉倪共守”四字，字跡被風雨磨得淺淡，唯底座青苔厚實，濕滑泛光。葉凡站定，右腳距界樁三寸，左腳微後半步，青袍下擺垂落，金葉紋未亮，卻隱隱透出一層青色光紋，似古陣流轉，又似血脈搏動，若隱若現，不刺目，不灼熱，隻隨他呼吸起伏，一息三明，與殘碑符文節律一致。
倪月立於他左後半步，紫裙未沾塵，裙擺垂落如初，銀倪紋在晨光下泛出微光。她未看界樁，目光掃過西北方荒原地平線，唇角未動，喉結微滾，左手拇指悄然按住玉簡一角，指腹觸到一絲細微凸起。那是白玉係統剛推送的預警標記：量劫巡查序列，甲號，權限三級，無天道憑證備案。
荒原儘頭，雲層低垂，灰霧未散。五道身影自霧中踏出，步履整齊，衣袍素白無紋，腰懸青銅尺，尺首嵌一枚暗紅晶石，光暈微弱，卻穩如磐石。為首者身形高瘦，麵覆銀鱗麵具，隻露雙目，瞳孔狹長，泛著冷鐵光澤。他未禦空，未踏雲，足下沙礫無聲塌陷三寸，每一步都似丈量大地筋骨。
距界樁百步，五人齊止。銀鱗麵具者抬手，身後四人垂首，右手按於左胸，動作如一。
葉凡未開口，右掌緩緩抬起，掌心朝外，青氣自指尖溢出，不攻不守，隻凝成一道薄如蟬翼的青色光幕，橫於界樁前方三尺。光幕上，浮現出七道交錯紋路，形如山脊起伏，首尾閉環——正是殘碑淺痕拓印。
倪月左袖微抬，玉簡自袖中滑出半寸，銀輝未放，隻以神識輕叩其表，一道無聲訊息隨銀流射出，直抵界樁底部青苔之下。苔麵微顫，隨即滲出七點青露，聚而不散，映出與光幕同構的紋路。
銀鱗麵具者腳步一頓。他雙目微眯，目光自青色光幕移向青苔露珠，再緩緩上移，落在葉凡臉上。三息之後，他開口，聲音乾澀如砂石相磨：“巡查量劫準備，例行勘驗。”
葉凡未應，右掌未收，青色光幕紋路微亮一分。
倪月左袖垂落，玉簡滑回袖中，她抬眼直視對方雙目，語氣平緩：“既為巡查，可有天道憑證？若無憑據，擅闖邊界，按律當逐。”
銀鱗麵具者喉結一動，未答。他身後左側一人忽向前半步，腰間青銅尺嗡鳴一聲，尺首紅晶驟亮，欲引靈壓。
倪月左指微屈，玉簡在袖中輕震，銀輝未出，卻有一道無形波紋自她指尖蕩開，撞上那青銅尺紅晶。紅晶光芒一滯，嗡鳴中斷，尺身微顫，那人右臂一沉，退後半步，再不敢動。
銀鱗麵具者目光一凜，終於轉向界樁後方廢墟方向，視線掠過坍塌拱門，掠過殘碑輪廓，最終停駐在殘碑第七寸墨痕位置。他雙目瞳孔收縮，銀鱗麵具下，呼吸微重。
葉凡右掌緩緩翻轉，掌心向下，青氣沉入界樁青苔之下。苔麵青露驟然沸騰，七點彙作一線，直衝殘碑方向。遠處廢墟中，殘碑第七寸墨痕幽光一閃，雖未明，卻有一絲微不可察的震顫，順著地脈傳回界樁，再傳至葉凡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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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鱗麵具者足下沙礫無聲陷落半寸。
倪月左袖再抬，玉簡懸於腕骨之上，銀輝自指尖滲出，凝成一道細線，直指對方腰間青銅尺：“貴使尺上紅晶，取自南荒熔淵坊赤鱗閣舊爐渣，煉製時未除硫火餘毒，三日內必蝕尺芯。若此刻強壓靈力，尺毀，毒反噬，傷及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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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