霽月宮深處，宮主所居的“清闕殿”，一如既往的清淨雅致。
殿內燃著寧神的檀香。
窗外，是終年覆雪的山巒與遒勁的蒼鬆，偶有仙鶴掠過，留下清越的鳴叫。
然而，殿內的氣氛，與往日的肅穆沉靜，卻有些微的不同。
偏殿被臨時改造成了藥室兼休養間。
各式各樣的瓶瓶罐罐、玉盒錦囊，占據了半麵多寶閣。
一張寬大舒適的軟榻臨窗擺放，鋪著最柔軟暖和的雪貂皮，雲清辭多數時間便半靠在此處，或閉目調息，或翻閱些閒散書卷。
曆戰幾乎成了這“清闕殿”的影子。
他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拜訪與議事
事實上，在雲清辭傷愈之前，霽月宮與隱曜司的長老們也都極有默契地將大部分俗務攬了過去，隻將必須由兩人定奪的事情，整理成簡報送來。
於是，曆戰便有了大把的時間，專注地投入到“照顧雲清辭”這項他認為目前天下最重要的工作中。
煎藥，是第一道難關。
霽月宮的老醫官，乃是宮中杏林聖手，性子古板嚴肅，對藥材火候要求到了苛刻的地步。
他開出的方子，用的皆是世間難尋的珍品，藥性複雜，君臣佐使搭配精妙，差一絲火候，效用便可能天差地別。
煎藥這等“粗活”，原本自有藥童負責，但曆戰不放心，非要親自來。
於是，清闕殿的小廚房裡，時常能看到身高八尺、在戰場上能一拳轟碎山石的厲少主，係著條不太合身的圍裙，蹲在小小的藥爐前，拿著一柄蒲扇，對著爐火，神情專注得如同在研究什麼絕世武功秘籍。
他嚴格按照老醫官交代的時辰、水量、火候，一絲不苟。
每當藥煎好了，濾出那碗濃黑如墨、散發著驚人苦味的藥汁時，真正的“戰鬥”才剛開始。
雲清辭怕苦。
這點隱秘的、與他清冷出塵外表極不相符的小毛病，在獵戶小屋時，曆戰便隱約有所察覺。
隻是那時雲清辭毒傷沉重，意識模糊，喂藥艱難，這點“怕苦”被更大的痛苦掩蓋了。
如今傷勢穩定，神智清醒，這毛病便顯了出來。
第一次，曆戰端著藥碗，小心翼翼吹涼了，遞到他唇邊。
雲清辭隻是垂眸看了一眼那黑乎乎的湯汁，聞了聞那令人頭皮發麻的苦氣，冰藍色的眸子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隨即，麵無表情地，將臉轉向了窗外，用行動表示拒絕。
“清辭，該喝藥了。”曆戰好聲好氣地勸。
“嗯。”雲清辭應了一聲，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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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了藥效就差了。”曆戰將碗又往前送了送。
雲清辭沉默，目光依舊落在窗外的雪鬆上，仿佛那上麵突然開出了花。
曆戰無奈，試著用勺子舀了一勺，湊到他嘴邊：“就一碗，很快的。喝完有蜜餞，你最愛的雪山梅子釀的。”
雲清辭長睫低垂，唇線抿得緊緊的，依舊不張口。
僵持了片刻。曆戰看著他那副“非暴力不合作”的冷淡模樣，又看看手裡快要涼掉的藥，忽然福至心靈。
他放下勺子，自己端起碗，湊到唇邊，喝了一小口。
“你做什麼？”雲清辭終於轉回頭，蹙眉看他。
那藥性猛烈，對曆戰並無益處。
曆戰沒回答，隻是迅速俯身，一手輕輕托住雲清辭的後腦，在那雙因驚訝而微微睜大的冰藍色眸子注視下，精準地吻住了他因虛弱而沒什麼血色的唇，然後將口中那口苦得人靈魂出竅的藥汁，一點點渡了過去。
“唔！”雲清辭下意識想抗拒，但後腦被穩穩托住，唇齒被溫柔卻不容拒絕地撬開，那苦得要命的藥汁，已順著喉嚨滑了下去。
一口藥渡完，曆戰並未立刻退開，而是在那微涼的唇瓣上，又輕輕吮了一下，仿佛在品嘗殘留的藥味，然後才退開些許，額頭抵著他的額頭，看著對方瞬間從耳根紅到脖頸，連蒼白的臉頰都染上薄紅的模樣，眼中帶著得逞的笑意，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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