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消融,春意漸染。
霽月宮與隱曜司合並後的各項事務,在兩派長老與核心弟子通力協作下,逐漸步入正軌。
北境因玄冥宗覆滅、兩派聯手散財施恩而帶來的動蕩與觀望,也在新生的秩序與切實可見的安定溫飽承諾下,慢慢平息下來。
江湖上關於厲少主與雲宮主的種種傳奇議論,也隨著時間的推移,從最初的驚濤駭浪,沉澱為一種近乎神話的敬畏與仰望。
外部壓力暫緩,內部運轉順暢。
於是,某些原本被掩蓋的問題,便如同春水下的卵石,漸漸清晰地顯露出來。
這一日,清闕殿書房內,氣氛有些微妙。
曆戰與雲清辭如往常般,分坐案後處理事務。
所不同的,是兩人麵前除了日常的文書卷宗,還多了一份……
裝幀精美,蓋滿了密密麻麻印章與簽名的——聯名書。
書的抬頭,是工整的楷體:《恭請厲少主、雲宮主為兩派萬世之好,締盟約、定名分疏》。
內容洋洋灑灑,文采斐然,從兩派聯手覆滅玄冥、澄清北境的“不世之功”,說到如今“人心歸附,基業初定”;
從“少主與宮主,天作之合,生死不渝”的“眾所共睹”,論述到“盟約未明,名分未定,實乃萬眾懸心,上下不安”;
最終,懇切陳詞,請求兩位“以天下為念,以兩派為重”,擇選吉日,舉辦一場“昭告天下,永固盟好”的盛大典禮,正式確立“兩派一體,榮損與共”的“名分”。
落款處,霽月宮三位太上長老、七位核心長老,隱曜司四位元老、八位大統領,以及兩派數十位有頭有臉的中層管事、地方首領的簽名與私印,密密麻麻,幾乎鋪滿了最後數頁。
其中不少名字,曆戰與雲清辭都極熟悉,是跟隨他們出生入死、忠心耿耿的老部下、老兄弟。
這已不是暗示,這是兩派高層聯袂上演的、光明正大的、不容回避的“催婚”。
曆戰捏著那份沉甸甸的聯名書。
他飛快地掃了一遍內容,心跳便不受控製地加快了速度,一股混合著狂喜、激動、緊張的情緒,如同沸水般在胸腔裡翻騰。
他偷偷抬眼看對麵的雲清辭。
雲清辭也正看著那份聯名書,冰藍色的眸子沉靜依舊,隻是那長而密的睫毛,在聽到曆戰翻動紙頁的細微聲響時,幾不可察地顫了顫。
他看得比曆戰慢,修長的手指一頁頁翻過,目光沉靜地掠過那些熟悉的簽名與懇切的詞句,臉上看不出太多表情,隻是耳根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悄然暈開了緋紅。
書房內一時間靜得落針可聞,隻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與遠處隱約的弟子操練聲。
曆戰喉嚨有些發乾,他舔了舔嘴唇,想說什麼,又覺得此刻任何言語都顯得笨拙。
他捏著聯名書的手指緊了緊,又鬆開,目光忍不住再次飄向雲清辭,落在他那抹漸漸蔓延到臉頰的緋紅上,心頭那簇火苗,便“轟”地一下,燃得更旺了。
終於,雲清辭翻到了最後一頁。
他看著那密密麻麻的簽名,然後,緩緩抬起眼簾,望向曆戰。
四目相對。
曆戰看到那雙冰藍色的眸子裡,不再是慣常的沉靜無波,而是漾開了一片氤氳的波瀾。
那目光清澈透亮,仿佛能直直看進曆戰心底,看穿他此刻所有的激動與忐忑。
“咳,”曆戰清了清嗓子,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些,卻還是帶上了幾分壓抑不住的沙啞與急切,他晃了晃手中的聯名書,眼睛亮得驚人,一瞬不瞬地盯著雲清辭
“清辭,這個……你看……”
他想問“你怎麼看”,想問“你願意嗎”,想問無數個問題,可話到嘴邊,卻又覺得多餘。
他們之間,早已不需那些蒼白的言語來確認。
這聯名書,不過是將早已深植彼此心底的事實,以一種更加正式的方式,呈現在陽光之下,接受萬眾的見證與祝福。
雲清辭靜靜地看著他,看著他那雙因激動而格外明亮的眼睛,看著他因緊張而微微抿起的唇線,看著他手中那份承載了無數人殷切期盼的文書。
那抹緋紅,已從臉頰蔓延到了脖頸,在月白衣領的映襯下,格外清晰動人。
他沒有立刻回答,隻是沉默了片刻。
那沉默並不長,卻讓曆戰覺得仿佛過了一生一世,心高高懸起,幾乎要跳出喉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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